作者:雨中有秋雲
銅的,比手掌略長齒磨得發亮。
赫卡忒把鑰匙舉了起來。
“掌鑰者。”
“凡門皆有鎖。”
“凡鎖皆可開。”
鑰匙插了下去,整座七丘之城的以太場往那一處塌了一小塊。
赫卡忒開始轉動。
“咔。”
一聲很悶的響從那尊石像正中傳出來。
赫卡忒的右手在鑰匙上收緊了,再往下壓了半圈……
“咔嗒。”
鎖開了。
石像從胸口正中裂開縫,石片往下掉在石板上,摔成粉。
赫拉克勒斯往前撲了出去。
他撲得太急,掄到一半的胳膊還沒收力,人整個砸在地上。
他趴在那裏咳,咳出來的都是灰色的。
“……法克!”
他撐着巨棒站了起來。
赫拉克勒斯抬了下右臂,卡住了。
“關節裏怎麼有東西。”
“石屑。”赫卡忒把鑰匙從半空抽了回來,鑰匙上少了個齒。
“我把你從裏面拖出來了,但石化痕跡還是留下來了。”
赫拉克勒斯把巨棒往地上一杵,回過頭來。
“多謝首席。”
“我還能打,就是慢了點。”
赫卡忒把那支還亮着的火炬舉起,火焰更暗了。
密涅瓦把那面盾架在左臂上,右手抽出短矛,直接擲出了第一矛。
赫卡忒把身子往左側讓,但矛還是穿過了她的左肩。
李察皺起眉,赫卡忒確確實實躲開了。
赫卡忒把左肩上那杆矛握住往外一拔,傷口裏的絲線不斷彌合。
“密涅瓦,你傷不到我。”
第一座丘上,密涅瓦朝下面伸出了手。
那杆矛自己從石板上飛了回去,落進她掌心。
“瑪爾斯。”
瑪爾斯的鐵矛往地上一頓,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就向着希臘方延伸而去。
赫拉克勒斯把巨棒往身前一橫。
裂縫到他腳下的時候,那塊石板整個翻了起來把他掀出去。
“他的術式不能走弧線。”赫卡忒在後面開口。“只能直來直去。”
赫拉克勒斯聽懂了。
他沿S線衝,跟一頭繞着圍欄找門的公牛差不多。
瑪爾斯每頓一次矛,地上就多一道直溝。
溝與溝之間那些沒被劃到的地方,成了他能落腳的全部。
赫拉克勒斯往左,那一棒終於掄到了瑪爾斯護肩上。
維納斯就在這時候笑了一下。
她扶着廊柱,脣角還掛着血。
赫拉克勒斯的棒子慢了,砸中的地方從護肩滑到了空處。
瑪爾斯反手一矛從他肋下擦過去,獅皮上開了道口子。
赫卡忒說:“美神的力量,會讓你出手的時候不太情願。”
“我情願得很!我情願一棒子敲死她!”
赫拉克勒斯吼得整座山丘都在響。
“你願意,你的手不願意。”
赫拉克勒斯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手,上面還帶着石屑。
下一刻,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一支箭從斜刺裏出來,直奔赫拉克勒斯的眼睛。
普羅米修斯那臺一直跟着衝鋒的人偶開啓自動防衛模式,順勢往前一擋,這箭就釘進人偶的左肩甲縫。
暗銅人偶的左臂當場卡住了,普羅米修斯悶哼一聲。
第三座丘的柱廊後面,只剩一點被弓弦刮過的以太餘溫。
“謝了!”赫拉克勒斯大喊一聲繼續往前衝。
德墨忒爾的鐮刀這時候掃了出去,橫在涅墨西斯身前。
羅馬那邊壓上來的第一列人影被那一刃齊齊割斷,割斷的地方往下淌的東西看着像麥殼。
“那是什麼?”涅墨西斯問。
“瑪爾斯召喚的軍團。”李察答。
七丘之下那片空地上,人影一排一排地往上翻。
他們沒有臉,甲冑的樣式差着好幾百年。
有共和時期的方盾,有帝政時期的鱗甲,幸好……沒有熱武器。
它們踩着步點,行進時整齊得嚇人。
“割掉一排長一排。”德墨忒爾的手在鐮柄上收緊了。
“我這一刀下去得有個頭。”
赫卡忒這邊已經把火炬倒轉過來。
倒轉過來的那一瞬,七丘之城所有的光都短暫的全滅了。
黑暗裏傳來那把銅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咔。”
等到再次恢復光亮,密密麻麻的死者已經站了起來
瑪爾斯臉色不太好看。
“……你把死在羅馬城外的人叫出來了。”
赫卡忒笑了笑。
“我只是把門打開了,是他們自己想進來。”
那一整片死者,和受到本地化加成的羅馬軍團撞在一起很快潰不成軍,但卻能夠抵擋一段時間。
“既然如此,那就我們兩個首座先來一場。”
兩個大精通開始你來我往。
涅墨西斯將懲戒之鞭垂下來,鞭梢延伸了出去。
抽下去的時候李察看見那一鞭從隊列正中穿過,穿完了什麼都沒有發生。
隊列往兩邊分了半步,又合了回去。
涅墨西斯僵在那裏。
她把鞭子收回小臂上,重新甩了一次。
這一次她瞄的是瑪爾斯,鞭梢抽到瑪爾斯身前自己泄了。
“……爲什麼。”李察聽見自己問出了聲。
那杆天平上浮出一行字,浮得很慢。
“我認不出該罰誰。”
涅墨西斯的鞭子專打逾矩者:拿了不屬於自己的,佔了不該佔的,欠了不肯還的。
在這座城裏,羅馬那一桌拿的都是他們自己的。
溝內即羅馬,城是他們的,地是他們的,連從土裏翻上來那些沒有臉的兵也是他們的。
天平稱不出不平,鞭子就落不下去。
紅髮女孩把鞭子在小臂上繞緊,轉身朝着側面那道正在往上翻人影的裂口衝了過去。
她衝到一半,一個人先她一步站到了那裏。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的是獵手最普通的那身外勤短大衣,袖口磨得發白。
他把兩隻手往前一橫,那列士兵把他頂得整個人往後退。
“叔叔!”
“往後站。”那男人說。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
狄俄尼索斯把杯裏那點東西往地上一潑。
酒液落在石板上,潑出一圈半人高的霧。
酒氣裏的人影腳步開始亂,有幾個自己撞在一起摔倒了爬不起來。
“成了。”他還沒來得及得意。
第五座丘上,那位女竈神動了一下。
她一直坐在那裏,腳邊一隻陶盆,盆裏一小撮火。
她伸手往盆裏添了一截柴。
那圈醉霧裏倒下去的人影,一個一個自己站了起來。
狄俄尼索斯的臉色變了。
“我這一潑是要花錢的。”他嘟囔了一句:“上好的美酒。”
“別再潑了。”李察說。
“爲什麼?”
“你潑一圈,她添一根柴。”李察的目光落在第五座丘上。
“爐火不滅,羅馬這一桌就補得回來。”
“所以得集中攻勢。”他說。
“什麼?”赫拉克勒斯一邊躲攻擊一邊吼。
“先殺竈神。”
第六座丘上,福爾圖娜在這時候轉了一下命咧啞�
赫拉克勒斯腳下那塊石板忽然裂了。
石板從上場起就好好的,偏偏在抬腳借力的時候裂開。
瑪爾斯的矛已經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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