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下課後,李察去了314室。
敲門進去,屋裡只有小姨一個人,克拉拉和索菲亞的桌上都空著。
索菲亞椅子靠背上搭了一件外套,忘了帶走。
伊莎貝拉坐在寫字檯後面,頭也沒抬:“關門。”
李察關上門,在對面椅子上坐了。
伊莎貝拉從一旁取出油紙包,在桌面上解開。
陶偶躺在油紙裡,那張裂痕臉朝著天花板,缺了鼻子。
“這東西我拿給系裡的幾位看了。”
伊莎貝拉把桌上的紅筆撥到一邊:“莫蒂默教授也過了一眼。”
李察沒說話,靜靜聽著。
鑑定結果和他預估的有偏差。
“陶偶本身產地是克里特,年代大約在邁錫尼晚期。”
伊莎貝拉介紹著。
“它原先封的是一段‘迷宮之語’,持有者如果在迷宮或者在帷幕後區域裡迷了路,可以藉助它找到出口。”
“迷宮之語……”
李察覺得這個自動導航功能蠻厲害的。
當初菲爾德上尉和莎拉教他們這些新入者的第一課,就是在帷幕後的薄弱點不能亂走,迷失就回不來了。
“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落進了灰燼帶。”
伊莎貝拉把陶偶翻了個面。
“封印裡那段迷宮之語掙脫了,跑了。”
小姨繼續往下說著:“殼裂了,裡面是空的。”
李察明白了。
“所以我之前拿到它的時候,怎麼都讀不出有用東西來。”
伊莎貝拉用指甲在陶偶底輕輕劃了一下。
“而且這東西受了一輪又一輪的汙染,原本幫人找路的功能反轉了,變成了讓人迷路。”
“不過帝都大學館藏裡只有三份迷宮傳統的殘片,這隻陶偶上的底紋算比較完整的。”
李察點點頭。
“那底紋我先拓一份留著,原件交給系裡。”
“館藏多一份克里特迷宮的實物參考,我在系裡的信用也多一些。”
伊莎貝拉看了外甥一眼,那張冷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你自己決定。”
說是怎麼說的,可李察聽得出來,小姨滿意得很。
伊莎貝拉把陶偶重新包好,推到了桌角。
然後她又從那疊檔案底下抽出一份蓋了火漆的公文。
她把那份公文平鋪在桌面上。
“克拉拉的外勤令也下來了。”
李察的手放到了膝蓋上。
“下個月初出發,去北方。”
“蓋爾高地?”
小姨搖了搖頭。“更北。”
“奧克尼群島。”
李察在腦子裡把地圖調出來。
奧克尼群島,阿爾比恩最北端再往上。
是掛在最頂上那串零零碎碎的小島,那裡的寒風能把人削成一張紙。
“具體是哪裡?”
“斯卡帕灣。”伊莎貝拉的食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帝國海軍大艦隊的錨地。”
“幾十艘主力艦、戰列巡洋艦、驅逐艦編隊全縮在那一片海灣裡。”
幾十艘鋼鐵鉅艦常年停在同一片水域裡。
數萬名水兵日日夜夜在艦上吃飯、睡覺、操練、焦慮、害怕。
艦隊一年到頭幾乎不出港,報紙上說這叫“存在艦隊”策略,用存在本身威懾對方。
可那些鉅艦排出來的煤煙、鐵鏽、人的體溫和精神壓力,日復一日地漚在同一片海灣的底下。
而奧克尼群島上,遍佈著新石器時代的立石圈和墓穴。
斯坦尼斯之石,梅斯豪古墓,布羅德蓋石環……全是幾千年前的祭祀遺址。
那些東西在地下已經沉了夠久了,頭頂再壓上幾十艘軍艦和幾萬個活人的恐懼……
“克拉拉學姐去那邊是做什麼?”
“海底封印的維護,要潛下去做。”
小姨的臉色也不好看。
李察在書上看過。
那些把薄弱點蓋子摁住的銘文刻在海床岩石上,從業者得揹著以太蓄能器潛到水底,一筆一筆地補。
海底看不見日光,以太場被海水壓得畸形,人在裡面工作的時間極短。
能做這種工作的從業者,帝國上下數得出來的不會很多。
學姐是很優秀的人,正因為其優秀,上面才會讓她來做更艱難的工作。
辦公室的門響了一下,克拉拉推門走了進來。
她右手提著一個紙袋,紙袋底沁了一小塊油漬。
“給你們帶的。”她把紙袋放到桌上。
紙袋裡是兩份小蛋糕,一份檸檬味,一份焦糖味。
李察愛吃酸,這一點他身邊的人都留意到了,包括妹妹、格蕾,還有兩位學姐。
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很少留意身邊的人喜歡什麼。
“克拉拉學姐,你水性好嗎?”
克拉拉拿了一份蛋糕遞給導師。
伊莎貝拉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油漬,皺了下眉。
“不用擔心。”克拉拉的聲音和平日裡沒有差別。“我游泳很好。”
伊莎貝拉把那份焦糖蛋糕擱在桌角。
又翻出莫蒂默教授拆乾淨的那片執旗者旗料攤在了桌面上。
“我幫你問了克拉拉的那位遠房表叔。”
李察的注意力集中過來。“他接了?”
“他開了一個條件。”伊莎貝拉的表情很微妙。
“他可以遵照你的要求,可他要把製作過程記錄下來,留作自己的工藝檔案。”
李察想了想,這要求很正常。
學姐那位表叔正忙著軍需訂單,鍊金工坊排得滿滿當當。
能從裡面擠出時間接一份民間的活,本身就是給了面子。
“我同意。”
伊莎貝拉把旗子交給克拉拉。
“下個月他就能做完,到時候成品通過克拉拉轉交給你。”
………………
深夜,李察把今天該做的事情全做完了。
呼吸法走了三組完整週期,噤聲術式的練習也在影子的輔助下進展良好。
現在他吐真空的時候,鋼管還是要拿在手裡,可真空吐出去的密度已經越高了。
所有的日常功課收拾好了,房間裡安安靜靜。
他翻出了那隻石像鬼。
石像鬼是他最早從外祖父那裡得到的奇物。
造型粗獷,做工說不上多好,以太也被他幾乎抽空。
李察先把靈視鋪開。
以太層面上,石像鬼身上只剩了一層很薄的東西,幾乎摸不到了。
石像鬼蹲踞在教堂和樓閣的高處,風吹雨淋,面目猙獰地朝下看著。
它是為了嚇退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才被造出來的。
雕刻者用錘子和鑿子一下一下打出來的意圖,四百年後還在石頭的紋理縫隙裡。
李察在心裡把那個名字醞釀了三遍,然後用以太傳導,把它推了上去。
“守門者。”
以太流出,順著傳導路徑落到石像鬼表面。
石像鬼亮了一下。
那層幾乎要消散乾淨的守護屬性,在名字落上去後重新變厚了。
他握住石像鬼,再次用它做媒介施展了一次石之覆甲。
覆蓋面積更廣了。
不止是面積,他用指關節敲了敲小臂上那層殼,硬度也和以前完全沒法比了。
原來的覆甲硬度,只能擋住普通冷兵器攻擊。
現在這個厚度……李察心裡估了估,小口徑火器應該也能擋得住。
大約十分鐘後,石像鬼表面那層光澤開始暗了。
一刻鐘過去,完全消退。
石像鬼回到了命名前的狀態,那層薄得幾乎要消散的守護屬性又縮了回去。
李察把資料記在了筆記本上。
他又試了一下從靈容裡掏出來的純淨以太,發現效果比微迴圈內的普通以太效果更好。
同樣量做對比,靈容的純淨以太維持時間比日常以太長了將近一半。
寫完了第一條,他開始第二項測試。
他把石像鬼重新握在手裡,這一回給它換了個名字。
“利齒。”
李察想讓它多一個攻擊屬性。
名字往上推的瞬間,一道極細的東西沿著傳導路徑彈了回來。
彈到他手腕上像被人用橡皮筋崩了一下,彈得他一激靈。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