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面板沒有反應。
第三排:一枚古銅幣,比他那枚被吸乾的銀幣小了一圈。
面板漲了,但極慢,和斯芬克斯油燈上了封印的狀態差不多。
旁邊擱著一隻黃銅香爐,爐身不大,掌心大小,爐蓋上鏤刻著紋樣。
面板也在漲,速度和銅幣相當,都是透過封印滲出來的極微量。
兩件東西都有貨,但被封得很嚴實,想靠捂在手裡白嫖怕是不行。
他繼續往裡走。
後室最裡面的角落,一座半人高的石柱殘件靠牆立著。
殘存柱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浮雕,主題似乎是火焰和翅膀交替排列的連續紋帶。
他剛走到石柱殘件三步遠的位置,胸口就燙了起來。
整個內迴圈被石柱殘件的以太場壓迫得劇烈起伏。
溫熱從日之座裡亂竄,沿著血管往四肢擴散又猛地收回來。
李察往後退了一步,灼燙感立刻消退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再退半步,完全消失了。
唐納瞥了他一眼:“碰到不舒服的東西了?”
“那根石柱……”
“哦,那個。”唐納用拇指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
“這是薩珊波斯時期的拜火神廟立柱殘件,是我這鋪子的鎮宅之寶。
上面以太沉積量不小,內部有高密度以太場,靈感比較高的人靠近就會產生排斥反應。”
薩珊波斯也就是第二波斯,從第一波斯被馬其頓覆滅,再到安息帝國,後面才是第二波斯。
這算是中古時期的王朝,距今至少有一千五百年了。
一千五百年,李察心裡飛快地和自己掌握的資料做了對比。
銅掛飾和降神盤是千年級別的東大陸古物,各提供了一點。
這根石柱的年份比它們還長五百年。
而且是拜火神廟的儀式用器,經年累月的儀式浸潤讓以太沉積量遠超普通同齡古物。
裡面封存的東西,保守估計有兩點。
第50章 銅幣與香爐(感謝躺擺混盟主)
但距離太近會灼傷內迴圈,他現在根本吸不動。
他試探性地又朝石柱邁了半步。
灼燙感從胸口重新湧上來,比剛才更急促,日之座裡的溫熱開始發顫。
他停住了。
退回安全距離後,呼吸重新恢復穩定。
量力而行,怪不得外祖父會在紙條上這樣寫。
退得出來,就還安全;退不出來的時候,大概就徹底“壞事”了。
唐納看著他的反應,似乎有所預料:
“小夥子靈感還挺敏銳的,對你這個年紀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
李察收回視線,走向架子另一側:“銅幣和香爐能看看嗎?”
“當然可以。”唐納把銅幣和香爐從架子上取下來。
他回到前鋪,把兩樣東西擱在櫃檯上的絨布墊上。
“看你第一次來,我先給你說說行情。”
唐納坐回高腳凳,翹著腿,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帝都奇物市場現在分三檔。
侵染年份百年以下,以太殘餘量微弱的,十鎊以內一件。”
“百年到千年級別,有明確儀式浸潤史的,二十鎊起步,上不封頂。”
“至於更高年份的嘛……”他往後室角落那根石柱殘件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就當沒看見吧,這種貨幾乎不會在正常渠道流通。”
“這兩件呢?”李察用手指點了點銅幣和香爐。
“這枚幣本身是古羅馬時期的,侵染年份大概不到百年,底子乾淨,以太殘餘穩定,六鎊。”
唐納又拿起香爐轉了轉:
“這只是蘇菲派的黃銅香爐,做工不差,整體器物也更大,侵染年份同樣百年左右,七鎊。”
“兩件一起,十三鎊。”他把兩樣東西並排擺在絨布上,雙手一攤。
十三鎊……但木匣子裡一共也就十二鎊,難道要他在這裡向文森特借錢?
“這兩件,能講講來歷嗎?”李察試探著開口,講價話術進入蓄力中。
唐納單片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眯。
來買奇物的人問來歷,無外乎兩種情形。
一種是外行,喜歡聽故事,越傳奇越好,越傳奇就越容易掏錢。
之前的文森特就是這種人,他也最喜歡這樣的外行人。
另一種是內行,問來歷是要判斷以太侵染的具體經過。
到底是主動儀式浸潤還是被動環境滲透,是單一來源還是多源疊加。
眼前這個少年,從他進後室那一刻反應來看,大概不屬於前者。
唐納把那枚錢幣放在櫃檯的木盒上面,方便讓幾人看的更清楚:
“這是戴克裡先時期的銀幣……”
“雖然摻了銀,但這是銅幣。”李察打斷道。
唐納眼皮跳了一下。
“正面鑄的是戴克裡先側像,時間沒錯。
但材質是銀銅合金,含銀量大約不到三成,這是四世紀帝國財政崩潰期的特徵。
當時官方鑄幣銅銀比例大幅調整,以次充好,最終引發了持續性貨幣危機。”
他用指甲彈了彈銅幣邊緣,聲音沉悶,沒有純銀清脆的迴響。
“銀錠聲音和銅錠聲音不同,先生。”
唐納沒有否認,把放大鏡往旁邊挪了挪。
“行,銅銀合金,但年份是真的,儀式浸潤也是真的,你買它又不是為了裡面那點銀子。”
“儀式浸潤我信。”李察把銅幣翻到背面。
正面是月桂冠戴克裡先,背面是勝利女神維多利亞,右手舉棕櫚枝,左手持圓盾。
“但磨損太均勻了。”
李察把銅幣放到絨布上,用食指指了指邊緣一圈的磨損:
“正常流通使用,凹處後磨。
這枚幣周身磨損分佈卻是均質的,連維多利亞女神頭頂那塊磨損程度都和凹處差不多。”
他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這不是正常的流通磨損,是研磨。
有人把這枚銅幣放在平面上大量旋轉研磨,用來收集銅粉。
大機率是鍊金術士的操作,用含銀成分的銅粉做藥劑媒介,這種研磨方式會對銅面形成均質破壞。”
文森特在旁邊看著,暗自為自己表弟淵博的學識感慨。
唐納表情沒太大變化,手卻藏到了櫃檯下。
“就算被鍊金術士用過,那以太侵染也是事實。”
“是事實,但侵染性質有問題。”
李察感受內迴圈給出的反饋。
“這枚銅幣被反覆研磨,以太是沿著研磨方向被強制注入的,不是自然沉積。”
他把銅幣放下。
唐納端詳著他,半天沒有說話。
“還有這個香爐,你說是蘇菲派的。”
李察把香爐蓋揭開放到一邊,湊近看爐膛內壁。
內壁有細密積碳,經年累月薰染出來滲進銅壁裡。
爐底有玫瑰湼〉瘢K菲傳統裡玫瑰是神聖之愛的象徵,和火祭儀式密切相關。
“這香爐本身沒有問題,蘇菲聖所的日常用器,以太侵染是最標準的香火自然沉積。”
他把爐蓋重新扣上,食指沿著蓋沿那圈鏤空紋走了一圈。
“但這裡,蓋沿外側有一圈異質銅氧化層,和爐身主體包漿不同。
說明蓋子後期更換過,用的不是原配材料,銅合金成分比例不一樣。”
他把香爐翻到底,底座沒有銘文,但有規則的小圓孔。
“底部有三個排氣孔,原配的蘇菲聖所香爐根本不需要底部排氣。
這是後來改造的,大概是為了讓香爐能懸掛式使用。”
他把香爐放回絨布上:“兩件一起,九鎊怎麼樣?”
唐納的單片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掉下來:
“不怎麼樣。小老弟,你這砍法也太狠了。”
“店長先生,您這銅幣和香爐的問題我前面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唐納張了張嘴。
文森特在旁邊幫腔:“唐納叔,我看那銅幣確實磨得厲害。”
“你也來湊熱鬧?”唐納瞪了他一眼。
“應該的應該的,自家表弟嘛。”文森特笑嘻嘻的,半點不客氣。
唐納把銅幣拿起來翻了翻,又把香爐端在眼前用放大鏡照了照。
“銅幣我認,確實有些磨損問題。
但香爐這個你說的不對,那點改動不影響整體結構完整性。”
“十一鎊半,少一個子兒我不賣。”
李察皺了皺眉,指出香爐最致命的問題:
“這香爐在歷史上被轉手過,而且是在它作為儀式用器的過程中,經歷了持有者變化。
被不同派系的人重複使用,後續以太就會和原始沉積疊加,產生干擾層。”
“要清通這層干擾,前期需要額外花工夫,九鎊半。”
“你今年多大?”唐納忽然問了一句。
“十六。”
“跟誰學的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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