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但李察走近的時候,日之座裡的溫熱顫了一下。
以太濃度在磚面前方陡然升高,從溪底暗湧跳到了河口湍流的程度。
“就是這裡。”文森特拉開圍巾,把脖子露出來。
“走牆的方式因人而異。”他活動了兩下肩膀:“我的辦法比較簡單粗暴。”
他深吸一口氣,呼吸頻率從正常值拉昇到了過度換氣水平。
面色迅速轉灰,額角血管鼓起來。
李察看到了和今天晨練一模一樣的狀態切換,區別在於這次沒有冰水桶。
下一秒,青年抬腳邁了出去。
他的身體撞上磚牆,李察以為的磚頭碎裂或人彈飛的畫面都沒出現。
文森特肩膀碰到牆面後就陷了進去,像踏進了齊腰深的泥沼。
磚面在他身體周圍泛起漣漪,整個人很快就被牆面吞沒了。
人進去後,牆面恢復原樣,該黑的地方還是黑,該長苔痰牡胤教μ照舊。
李察在原地站了幾秒。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前,慢慢靠近磚面。
指尖距離牆大約三寸的時候,阻力出現了。
空氣變得黏稠,類似於把手伸進冷卻到半凝固狀態的糖漿裡。
同時,一股混亂的感知干擾湧了過來。
方向感首先被擾亂,他知道自己面朝牆壁站著,但大腦收到的訊號是“你正在轉圈”。
平衡系統開始抗議,胃裡的早餐翻了個身。
視野邊緣出了雪花點,大腦在處理矛盾訊號時產生了亂碼。
這是霧牆術,但比他手裡那截灰蕊草能施放的霧牆術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任何沒有以太內迴圈的普通人碰到這層干擾,第一反應就是頭暈噁心,本能退開。
就算硬撐著往前湊,方向感被徹底打亂之後,他根本分不清前後左右,自己就會轉著圈走回街面上去。
還以為是自己身體突然不舒服,該看醫生了。
李察收回手,退了半步。
文森特用燃血爆發硬闖,是用以太灌注去碾壓干擾場。
打個比方,在冰雹雨裡穿著厚羽絨服往前衝。
冰雹打在身上也疼,但羽絨服夠厚就能硬趟過去。
他沒有羽絨服。
以太微迴圈才剛成型,總量和文森特那種準從業者級別的獵手比,差了好幾個量級。
硬闖大機率走不到一半就要被幹擾場徹底打暈。
那就換個思路,冰雹裡穿羽絨服衝是一種走法,在冰雹間找縫隙也是一種走法。
李察閉上眼睛,開始做四重呼吸。
吸氣四拍,屏息四拍,呼氣四拍,屏息四拍。
日之座裡的溫熱從紊亂中穩定下來,凝聚成那枚銅釦大小的光點。
他用內迴圈的節律去對抗干擾場的混亂。
干擾場本質是向目標的感知系統輸入亂碼,而四重呼吸本質是在自身內部建立一個極其穩定的秩序。
秩序對抗混沌。
只要內部秩序足夠堅固,外部輸入的亂碼就會被自動過濾掉。
他第二次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黏稠的空氣層,感知干擾再次湧來。
方向感開始偏轉,視野邊緣又出了雪花……但這次他沒被帶走。
四重呼吸節律在胸腔裡穩穩轉著,日之座像一枚錨,把他的意識釘在原地。
干擾訊號打過來,被內迴圈的節律撥開了。
撥不乾淨,大概能擋住七成,剩下三成還是會讓他輕微眩暈。
但七成夠了,李察睜開眼睛,邁出了第一步。
磚面在掌心前方變得柔軟,手指陷了進去。
觸感和剛才看文森特穿牆時想象的完全不同,手像推開一道極厚的棉簾。
棉簾在身體兩側擠壓過來,帶著潮溼和冰涼,以太觸感從外往裡滲透。
他的皮膚表面每一寸都在接收資訊。
這段路大約只有兩步遠,但走起來像是過了很久。
棉簾阻力在最後半步突然消失了,李察右腳踏上了硬實的石板地面,左腳跟著跨過來。
空氣清冷乾燥,耳朵裡的嗡嗡聲停了。
他睜開眼,花月街還是花月街。
同樣的街道寬度,同樣的兩層老樓,但什麼都不一樣了。
頭頂天空被半透明穹頂遮蔽著,街面兩側的鋪面數量少了大半,留下來的每家門面都很安靜。
行人也少得多,三三兩兩走在石板路上。
穿著打扮各異,有長袍的、有西裝的、有披斗篷戴兜帽的。
但沒人大聲說話,也沒人駐足張望。
能來到這裡的人,都是目標很清晰的。
第49章 拜火神廟立柱
文森特靠在街口燈柱上等他。
看到李察完好無損地走出來,他點點頭,沒問對方具體是怎麼進來的。
“走吧,七號在這邊。”
李察跟上他的步伐,一邊走一邊感知周圍。
牆內花月街的以太濃度整體比外面高了一個臺階。
沒有某個點特別突出,整條街都浸泡在更濃稠的以太環境裡。
建築也有區別。
外面那些花哨的櫥窗和鮮豔的招牌全沒了,牆內鋪面一律門臉素淨。
招牌是嵌在門框上方的小銅牌,字號很小,不湊近了看不清寫的什麼。
路過幾家鋪面的時候,李察刻意放慢腳步掃了兩眼。
一家銅牌上刻著“R.T.礦物鑑定”,門面沒開,窗戶裡黑洞洞的。
旁邊一家寫著“格里芬檔案代管”,透過毛玻璃能看到裡面有人影在移動。
再隔兩個門面,一家連銅牌都沒有,門口卻站著個壯得跟衣櫃一樣的大個子。
大個子雙臂抱在胸前,目光掃過李察的時候停了半秒,隨即移開。
這裡每家鋪子做的大概都是和帷幕沾邊的買賣。
礦物鑑定可能是給神秘學相關資源估價,檔案代管可能是加密文書的儲存和轉摺�
至於那家連招牌都不掛的,以及門口杵著的保鏢……這種店裡賣什麼,想想就知道不會寫在牌子上。
文森特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門框上方銅牌氧化得很厲害,綠鏽把字跡蓋了大半。
湊近了才看清楚:“唐納·古物與雜項,7號。”
推門進去,銅鈴叮地響了聲。
這和克萊門特古物店的銅鈴幾乎是同一個音,李察有些感覺親切起來了。
靠門口左側擺著一排銅燭臺和舊相框,和外面世界的古董店沒什麼兩樣。
再往裡走,物件開始變得不太尋常了。
幾隻石碗擱在架子中層,旁邊碼著一摞皮冊子,書脊上的字已經褪成了鬼影。
角落裡豎著兩根柺杖,其中一根雕刻著纏繞的蛇。
擺醫神的蛇杖,說明這家店是守規矩的,不是黑店。
櫃檯後面坐著個小個子男人。
他鼻樑上架著單片眼鏡,用根細鏈子掛在脖子上。
頭頂光禿禿的和霍蘭德先生有得一拼,但腦型不太一樣。
霍蘭德的地中海是均勻後退型的。
這位是中間區域直接放棄生長,只留了太陽穴兩側各一圈頭髮,像給光溜溜的山丘圍了條毛線圍巾。
李察心裡暗自吐槽,這邊禿頭的人真的好多。
霍蘭德先生禿,這位唐納先生也禿。
據說帝國境內水質普遍偏硬,對頭皮不太友好。
不過自己父親作為布里斯頓的工程師,在更硬的水質條件和更惡劣的工作環境下頭髮依然茂盛。
外祖父一把年紀了,頭髮也沒見怎麼稀疏。
禿頭基因應該和自己沒什麼關係,這倒是好訊息。
唐納抬起頭來,先認出了文森特:“小文森特,你可好久沒來了。”
“唐納叔,今天帶我表弟來的。”文森特拍了拍李察的肩膀。
唐納的目光從文森特身上移到李察臉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目光先在他的衣著上多停了一秒:襯衫加馬甲,袖口捲了兩折,鞋面有輕微磨損。
打量完畢後,他面上笑意淡淡的,沒有特別殷勤也沒有特別冷落。
“店長先生,是外祖父介紹我來的。”李察從書包裡取出那封火漆信,放在櫃檯上。
唐納伸出短粗的手指捏起信封,態度明顯熱情了些:
“傑拉德先生親筆寫的信,少見啊。”
凳子腿太高,他索性從高腳凳上跳了下來:
“來,到後面看看。”
唐納領著兩人穿過前鋪,走向最裡面那面牆。
牆上有張舊掛毯,織的不死鳥涅槃,線頭已經抽了好幾根。
他把掛毯掀起,後室比前鋪小得多,目測只有前鋪三分之一。
四面牆上同樣釘著架子,但架子上的物件數量明顯少了,間距也拉得更開,每件東西之間都留出了充足空間。
李察跨進後室那一瞬間,日之座就開始微微震顫。
以太密度在這個房間裡高得多,比外面整條街加起來都濃。
但每件物品都有封印。
他的目光逐一掃過架子。
左側第一排:一隻綠鏽斑駁的銅手鏡,鏡面磨得看不見人影了,背面刻著卷草紋和動物圖騰。
面板紋絲不動。
第二排:兩枚銀質胸針,款式是帝國早期的軍官配飾。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