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也笑了。
“言辭決定方向,以太決定力量。
我方向再準,力量不夠,照樣推不動。”
“那你以後……”菲利普斯皺起眉。
“以後就老老實實把自己底子打厚。”
“等我以太上來了,他那破牆我一腳就能踹塌。”
“嚯,有志氣。”菲利普斯吹了聲口哨。
“到時候你踹翻他的時候,記得叫我來。”
“那肯定。”
兩人正說著,蒙塔古從聽眾席那邊走了過來,他也輸了。
晉級十幾個人裡,研究生佔了七八成。
“我也遇上了研究生。”蒙塔古在李察身邊站定。
“服氣嗎?”菲利普斯插了一句。
“服。”蒙塔古倒不怎麼遺憾。
“我立論那段自己都挑不出毛病。
可對面那一壓……像拿一根細針去頂磨盤。”
“不過,我們兩個好歹是預科裡唯二進總賽的。”
幾人正說著,研究生裡有個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李察目光對了上去,是克拉拉。
她好像聽見了剛才李察和索普那一段。
李察朝她點了點頭,克拉拉也回了一個。
她的目光在索普那個方向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李察沒多想。
這一場輸了,接下來總賽還有好幾輪。
研究生那邊的廝殺,才剛剛開始熱鬧起來。
菲利普斯把自己的寶貝茶壺放進貼身皮包,看向他。
“今晚有空麼?”
“幹什麼?”
“學院區往東有一家小酒館,專收各地稀罕酒。”
菲利普斯搓著手。
“康斯坦絲今天回孃家,正好咱倆……”
“今晚沒空。”李察把他的話截了。
菲利普斯臉上的笑掛在半空。
“又要回去啃書?”
“差不多吧。”李察含混帶過。
種子的萌發倒計時,今夜就要歸零了。
菲利普斯撇了撇嘴,倒也沒怎麼糾纏。
“行吧。”他朝李察揮手。
“等你哪天有了空,咱倆一起喝酒。”
兩人在路口分了手。
李察沿著梧桐道往自己宿舍走。
開學後,系裡給學生分了宿舍。
阿什福德宅邸是好,可西區到學院區一來一回就快要兩個鐘頭。
每天這麼折騰,光路上就得耗去小半天。
所以平日裡他就睡在學院區,半個月才回阿什福德家一趟。
宿舍是一間向陽單人房。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隻舊衣櫃,還有一座瓦斯爐。
比起阿什福德宅邸裡的房間,自然寒酸了許多。
李察反倒更中意這裡。
夜裡清靜,沒人來擾,他做什麼都自在。
回到宿舍時,天已經全黑。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常春藤爬滿的舊牆照出深深湝的影。
李察先把門從裡閂上,又拉嚴了窗簾。
他在書桌前坐下,調出面板。
種子那一欄的倒計時,正一格一格往下走。
第一顆斯芬克斯的種子,給的是“影之反轉”。
這第二顆,又會是個什麼?
李察心裡沒底。
按照第一顆種子的經驗,倒計時歸零,面板上就會跳出一個謎題等著他。
時間一點一點地走。
窗外那座看不清方位的鐘樓,遠遠地敲了十下。
李察起身,把檯燈的光撥小了些,又給自己倒了半杯熱水擱在床頭。
他在床上躺好,被子拉到胸口。
面板底部,那行倒計時已經歸了零。
【種子已萌發,入口開啟。】
【是否進入?】
他選了【是】。
意識,墜入黑暗。
也許三秒,也許三分鐘。
身下出現了甲板。
腳底有船在浪裡起伏的那種沉沉的晃。
李察低下頭。
映入眼簾的腳掌赤著,瘦得只剩骨頭,皮膚被海風和日頭烤成了說不清的顏色。
腳趾很長,指甲發黑。
這根本不是自己的身體。
他試著抬手。
胳膊上纏著亞麻布,布上印著褪色的祭司銘文。
自己這是變成木乃伊了?
第317章 我打達人?
李察試著彎曲手指。
關節嘎吱嘎吱地響,纏布縫隙灑下細碎的乾土。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
胸腔塌了大半,肋骨輪廓頂著亞麻布,清清楚楚。
心口位置有著什麼填充物,摁上去硬邦邦的。
裡面東西早就被取走了……用卡諾皮克罐裝著呢。
好傢伙,肺肝腸腎,一個都沒剩。
這副身子居然還能動。
腳底下甲板在搖,船身吃了一個浪,往右偏了幾度。
李察站在原地適應了一會兒平衡,抬起頭來。
船板黑得髮油,掛滿了鹽漬和乾裂的木紋。
亞麻帆布縫了厚厚幾層,被太陽和海風撕出幾道口子,又被人用粗線縫回去了。
桅杆頂上,掛著一面殘旗。
旗面上畫著一隻展翅禿鷲,顏料褪了大半,只剩深紅底色。
然後就是周圍其他的船了。
很多。
他站在船尾往外望,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排著幾十條船。
近的在百碼以內,遠的在半海里外,大大小小,帆布顏色和樣式各不相同。
最近那幾條掛著禿鷲旗,和他腳下這條一樣,說明都是黑土河流域出來的商船。
再遠一些的掛著不同的旗幟。
有利凡特的錨紋旗;
有古利比亞的新月帆;
有幾條掛著希臘式三角帆的輕快商船;
還有兩條吃水極深的阿爾比恩貿易公司自己的武裝商船。
一整支混編船隊。
幾十條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港口的商船,在進港前的錨泊區排成了鬆散的佇列,等著潮汐放行。
李察在心裡迅速做了判斷。
種子給他的是第一視角。
斯芬克斯那顆種子,他被丟進了一個地下水牢,站在黑水裡走五十步去過關。
這一次,他被直接塞進了一具身體。
這應該是那位黑土河達人寄宿自己力量的容器。
他能感受到這具木乃伊和另一邊的聯絡,從他後頸延伸進帷幕深處。
那一頭是達人本尊,龐大又沉默,停泊在帷幕後方某個他感知不到全貌的位置。
這具殼只是本體分裂出來的一隻手。
殼裡裝著奧秘的本源——名、鏡、替。
但儲量遠不如本體。
打個比方,如果本體是一口井,這具殼是從井裡舀出來的一大桶水。
夠用,但不能浪費。
而且這隻桶被砸碎了,井也會痛。
他腳下這條船上有十來個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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