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41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推門進去,屋裡果然不止莫蒂默一個。

  老教授坐在一把舊扶手椅上。

  書桌靠窗那頭擺著把磕了嘴的舊茶壺,壺嘴還冒著熱氣。

  茶壺旁邊,坐著一個李察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哎!”

  莫蒂默捧著茶杯抿了一口,皺巴巴的老臉上露出幾分舒坦。

  “這一口,對味兒了。”

  “教授您喜歡,回頭我再給您配。”菲利普斯笑嘻嘻的。

  李察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茶友。

  菲利普斯抬頭瞧見他,打了個招呼:“喲,李察!”

  “……你怎麼在這?”

  “我早跟你講過,辯論周的熱鬧我也要來湊一湊。”

  菲利普斯把壺擱回桌上:“只是沒跟你講哪天來。”

  李察搖頭失笑。

  誰能想到這傢伙不去伊利亞特樓裡湊熱鬧,先竄進了莫蒂默教授的辦公室。

  “小菲利普斯這壺真挺不錯的。”

  老莫喝著茶。

  “它把那一點點甜、酸、苦味一縷一縷地塞回我舌頭裡,我嘗得見。”

  李察的目光在書桌上掃了一圈,瞧見菲利普斯腳邊擱著兩隻玻璃罐。

  “那是什麼?”

  “回頭再和你說。”菲利普斯依舊笑嘻嘻的。

  伊莎貝拉朝莫蒂默欠了欠身。“教授。”

  “哦?”教授抬起頭:“小姑娘,你是哪一位?”

  李察心裡一緊。

  伊莎貝拉臉色沒變:

  “伊莎貝拉·阿什福德,古典學系副教授。”

  “哦……阿什福德……”老人捧著茶杯:“傑拉德那一邊的?”

  “是。”

  “你母親是不是叫……”老教授眉頭皺起來,努力回想著。

  “叫什麼來著,我想想,是個跟花有關的名字……”

  “教授,您以前教過我母親。”伊莎貝拉提醒道:“她叫羅絲瑪麗。”

  “哦。”老人慢悠悠點頭:“羅絲瑪麗,我想起來了。”

  李察站在小姨身後,沒出聲。

  教授肯定不是真忘了。

  這裝糊塗是張很好用的盾牌。

  盾牌一架起來,求他的、催他的、想從他身上撬走一點東西的全得在這面盾前打水漂。

  “教授。”伊莎貝拉也不跟他兜了。

  “上次您答應過,要看一看李察手裡那片旗料。”

  “我答應過?”老人捧著茶杯:“我答應過這種事?”

  “您上個月,剛剛在系部裡發了一篇論文修整案。”

  伊莎貝拉麵無表情地指出。

  “‘緘口結’和‘倒讀鎖’的疊印您改了三個銘文,藏了一個轉點。”

  老人捧茶杯的手停住了。

  “這種論文您都能修改得清清楚楚。”

  伊莎貝拉看著他:“上週的事,您倒說沒答應過。”

  菲利普斯在旁邊低著頭,端著茶杯一動也不敢動。

  莫蒂默慢悠悠抿了口茶:“伊莎貝拉,你跟小赫頓一樣。”

  “一個磨我寫信,磨了四天;一個磨我拆東西,又磨兩個星期。”

  老教授搖著頭:“我骨頭都快讓你們這幫人磨沒了。”

  “我要不磨。”伊莎貝拉把那捲油紙往書桌上一擱。

  “您這門一年開不了幾次,我上哪裡找您。”

  老教授“嗯”了一聲,轉頭看著李察不說話。

  伊莎貝拉向外甥使了個眼色。

  李察深吸一口氣:“教授。”

  “我們手裡這片東西是上位邪物身上的料子,汙染極重。”

  “懇請教授撥冗,替我們把裡面那幾層拆一拆。”

  “嗯,有事得自己開口,別全靠你小姨。”莫蒂默這才點頭:“這就對了。”

  他說著,把油紙開啟。

  那片巴掌大的旗料一露出來,辦公室裡的以太場就微微變了。

  菲利普斯署了名,對以太反應也敏銳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把自己那把舊壺往身邊挪了挪。

  李察悄悄鋪開【隱匿靈視】。

  莫蒂默伸出那隻抖個不停的手,把旗料拈起來先看了一眼。

  那隻手在旗料周圍那片空氣裡,極輕地撥了一下。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在他的靈視裡,那片旗料上纏著的幾十層殘念,被人從外往裡一層一層“讀”開了。

  老教授讀到哪一層,那一層就自己散開,像一卷被人慢慢展開的舊畫。

  “執旗者啊……灰燼帶這幾年新長出來的東西。”

  “您認得?”李察問道。

  “不認得。”老教授沒抬頭:“但我讀得出來。”

  他指尖在旗料上點了一處:

  “你看這裡,它這旗子裡有兩樣屬性。

  一樣是‘收攏’,另一樣是‘倒灌’。”

  李察湊近些。

  “這兩樣屬性都還留在這片料子裡。”

  莫蒂默繼續拆那旗料。

  讀到最裡那一層,執旗者本身那一縷他指尖一勾。

  那一縷,斷了。

  整片旗料在李察的靈視裡,危險性陡然降了下來。

  幾十層殘念,剝洋蔥皮一樣一層一層全散盡了。

  “行了。”莫蒂默把旗料往書桌上一放:“殘念拆乾淨了,屬性留著。”

  “它那‘收攏’的屬效能做一面小旗子。

  出外勤常碰上那些散的、低階的邪物,東一隻西一隻清起來費勁。

  拿這面旗子一立,能把它們往一處攏。”

  “另外就是‘倒灌’了,邪物死了那一身汙染會往四下裡散,散出去就成了新薄弱點的料。”

  老教授在桌面上點了點。

  “拿這料子,做一個‘洩流的甕’。

  邪物死在它周圍,那一身汙染會順著‘倒灌’全灌進甕裡去。

  甕一封,汙染就鎖死了。”

  “這東西,前線最缺。”

  “戰時死的人多,薄弱點一處一處地肥。

  要是清邪物的時候能把汙染一併收了,不讓它漚進土裡……”

  莫蒂默又補充了一句。

  “這兩樣屬性是一對的。‘收攏’是聚,‘倒灌’是回。

  真要手藝夠好的工匠,能把這兩樣擰到一處,做一件‘又聚又回’的東西。”

  “不過……”他搖搖頭。

  “這料子汙染太重,把兩樣屬性擰到一處太困難了,一般小精通可能還做不到。”

  “我記下了。”李察微微躬身:“多謝教授指點。”

  莫蒂默捧著茶杯又抿了一口,朝李察看過來。

  “小李察,你前天在伊利亞特樓裡的第一場辯論。”

  “發戰爭財的人是國之蠹蟲還是國之棟梁,對吧?”

  “是。”

  “你抽到了正方,替那些發戰爭財的人講話。”

  “那一場你贏了,可你覺得贏著沒意思,對嗎?”

  “……您說得對。”李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你那個辯題……”老教授繼續說著:“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李察猛地抬起頭。

  伊莎貝拉臉色也變了。

  “教授,您是說……”

  “抽籤那一桶。”莫蒂默收斂了臉上慣常的那點笑意:“我親手翻過。”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被風掀動的聲音。

  “你那篇《北方文學評論》上的散文,我讀了。”

  “……教授您也讀過?”李察的聲音有些發乾。

  “當然,你那篇散文寫得是真漂亮,也惹眼。”

  “商社那幫人看完心裡犯堵,宣傳部那幫人看完眼睛發亮。”

  老教授看著他:

  “伊莎貝拉比誰都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才這麼一直推著你來帝都大學。”

  “咱們系部裡這攤水很深,可它的規矩在這裡。

  有規矩在,旁人就動不了你。”

  “可這一次的辯論周。”老人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