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41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她寫得很專注,似乎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從嘴裡挪到筆尖上。

第316章 種子、木乃伊(月票加更5)

  李察從西側偏廳進去的時候,抽籤桶前已經排起了隊。

  三個年齡段勝者併到一處,十幾個人,每一個都是從各自賽場裡殺出來的。

  偏廳裡站著的,多是研究生。

  代簽學姐從桶裡摸出籤條,展開念道。

  “李察·威廉姆斯,帝都大學預科。”

  “辯題:國家可否強徵一個不願赴死的人?”

  “反方。”

  第二張籤條跟著抽了出來。

  “雷金納德·索普,政經學院研究生,正方。”

  李察轉過頭,朝偏廳另一側望去。

  雷金納德·索普站在那裡,生得白胖。

  結合凱瑟琳給他看過的資料,索普家在帝都做航摺�

  仗一打,海邌巫尤掖瑝]裡湧。

  這人身上那以太,比他自己要厚太多。

  兩人來到各自講席,主持人走到臺子正中。

  “總賽第三場,研究生雷金納德·索普,對預科生李察·威廉姆斯。”

  索普抬起頭。

  “諸位評委,今日辯題要害不在‘強徵’二字。”

  聲音不高,可這一句出口整座講堂的空氣就沉了下去。

  李察眉心動了一下。

  這就是以太厚度壓出來的東西。

  在這片大精通學者佈置的場域中,那片言辭一鋪開,就叫人不由自主想點頭。

  報館那幫記者大概只能含混寫成“氣場逼人”。

  索普伸出一根手指。

  “個人不願赴死的權利,是一種權利。

  可一切權利都要先有活著的聯合體來承認、來兌現。”

  “故而在存亡之際,共同存續邏輯上先於其中任何一人意願。”

  他抬起手。

  帷幕那一面沿著辯論臺銀線,憑空壘起城牆。

  和分組賽那些浮在帷幕表層的形不一樣,索普這一段釘得穩。

  “坎尼會戰,漢尼拔一日斬羅馬七萬人,主力軍團灰飛煙滅。”

  索普的語速很慢。

  “元老院沒有求和和贖俘。

  他們徵召奴隸和十七歲的少年,武裝起來填進軍團。”

  他往城牆那邊一引。

  “Salus populi suprema lex esto(人民福祉,是最高法)。

  強徵是代價,這代價買的是所有人繼續活下去的資格。”

  “立論完畢。”

  “反方立論。”

  李察走到講席前。

  “正方預設了一件事:把不願赴死的人填上去,他就真能替城邦擋住敵人。

  我方今天要問的,恰恰是這個‘真能’。”

  李察抬起手。

  他立起了一個穿託加袍的羅馬將領,站在帷幕裡。

  “deuotio(奉獻)。”

  “維塞里斯一役,執政官德基烏斯當著全軍的面蒙起頭。

  他把自己連同敵人一起獻給冥界諸神,獨自策馬衝進敵陣戰死。

  羅馬人相信正是他這一死,換來了那場勝利。”

  “可諸位想一想,奉獻為什麼有用?”

  他看向臺下。

  “因為德基烏斯是自己走上去的。

  祝詞他自己念,馬他自己策,命他自己交,你沒法強迫一個人自己奉獻。”

  “所以我方判準是:一條命能不能替城邦擋住敵人,要看它是不是自己簽下來的。”

  “簽過字的死壓得住,安得了;沒簽過字的死按不下去。”

  這最後一句,說得是帷幕後役聲。

  臺下那些家裡有人在前線、或者剛收到電報的太太們只聽懂了一半。

  李察退回講席。

  “交叉盤問,反方先。”

  李察沒去碰那座城牆,牆太厚鑿不動。

  “索普先生,您拿這批被強徵的人證明‘強徵有用’。

  我只問一句:其中那批奴隸,羅馬許了他們什麼?”

  索普那雙半闔的眼睛抬了一下:“……自由。”

  “對。”李察點頭。

  “只要活著打完仗就脫去奴籍,做自由人。

  您舉的這一批人,恰恰是自願的。”

  帷幕那一面,李察那個站立的將領旁邊,淡淡浮起幾個解了枷鎖、自己握起短劍的奴隸兵。

  索普慢悠悠開口。

  “威廉姆斯先生挑得準……奴隸兵許了自由算自願。這一點,我讓給您。”

  他的聲音又沉了下去,滿堂那片發悶的空氣跟著重了一重。

  “可城邦要亡的時候,沒工夫一個一個去問‘你願不願意’。”

  “您要保全一個人那份‘自願’,就得把這牆後幾十萬條命一起交出去。”

  帷幕那一面,城牆轟然往前壓。

  李察的呼吸沉了一沉。

  精巧的形,在沉重的形面前撐不住。

  果然,收束部分李察鑿得再準,對方一錘砸下來就把整團重新拗回去了。

  “正方堅持原立論,完畢。”

  滿堂寂靜。

  帷幕那一面,索普的城牆巍然立著。

  而李察那些精巧的羅馬人影虛浮的厲害。

  評委席議得不算長。

  主持人在臺上宣佈。

  “總賽第三場,正方勝。”

  掌聲起來了。

  李察的言辭分很高。

  索普的的宣告分卻將其反超回來。

  李察敗了,敗得心裡明明白白。

  言辭,他贏了;帷幕,他輸了。

  他鑿得再準,以太不夠,那座牆就是推不動。

  李察從辯論臺上走下來,經過正方講席。

  “威廉姆斯先生。”

  李察停下腳步。“怎麼了?”

  “您那段奉獻講得真漂亮,漂亮得我都有點捨不得贏您了。”

  索普朝那座正在散去的帷幕城牆瞥了一眼。

  “可惜啊,漂亮話救不了城,也不能……”

  李察看著他,這個公子哥明裡暗裡想敲打自己呢。

  旁邊有個聲音晃晃悠悠傳了過來:“喲,這位是?”

  菲利普斯不知什麼時候從聽眾席擠了過來。

  “政經學院的索普先生。”李察介紹了一句。

  “原來是索普先生。”菲利普斯朝那座正在散去的城牆努了努嘴。

  “您那牆砌得是真結實啊,我就是好奇,您家是做海叩陌桑俊�

  “是。”

  “那您這牆是用船板砌的,還是用別人家兒子的命砌的?”

  索普的臉色變了一下:“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菲利普斯一臉天真。

  “我就是替前線那些人問一句。

  他們在戰壕裡啃硬麵包的時候,您府上那條軍需船一趟能賺他們幾輩子工錢吧?”

  索普張了張嘴。

  “……我不管這些。”他憋出一句。

  “您管不了的事多了。”菲利普斯聳聳肩。

  “您贏了我朋友,我心裡不痛快,過來跟您聊兩句,這事您也管不著。”

  他朝李察使了個眼色。

  “走了,茶都聊涼了。”

  兩人往講堂外走,走出老遠,還能聽見索普在身後不知跟誰嘀咕著什麼。

  李察瞥了他一眼。“你沒必要這樣子。”

  菲利普斯哈哈一笑:

  “你那段德基烏斯講得多好啊,我坐下面聽得心裡發燙。

  結果就被他那座破牆生生壓下去了,我看著都替你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