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那一縷,斷了。
整片旗料在李察的靈視裡,危險性陡然降了下來。
幾十層殘念,剝洋蔥皮一樣一層一層全散盡了。
“行了。”莫蒂默把旗料往書桌上一放:“殘念拆乾淨了,屬性留著。”
“它那‘收攏’的屬效能做一面小旗子。
出外勤常碰上那些散的、低階的邪物,東一隻西一隻清起來費勁。
拿這面旗子一立,能把它們往一處攏。”
“另外就是‘倒灌’了,邪物死了那一身汙染會往四下裡散,散出去就成了新薄弱點的料。”
老教授在桌面上點了點。
“拿這料子,做一個‘洩流的甕’。
邪物死在它周圍,那一身汙染會順著‘倒灌’全灌進甕裡去。
甕一封,汙染就鎖死了。”
“這東西,前線最缺。”
“戰時死的人多,薄弱點一處一處地肥。
要是清邪物的時候能把汙染一併收了,不讓它漚進土裡……”
莫蒂默又補充了一句。
“這兩樣屬性是一對的。‘收攏’是聚,‘倒灌’是回。
真要手藝夠好的工匠,能把這兩樣擰到一處,做一件‘又聚又回’的東西。”
“不過……”他搖搖頭。
“這料子汙染太重,把兩樣屬性擰到一處太困難了,一般小精通可能還做不到。”
“我記下了。”李察微微躬身:“多謝教授指點。”
莫蒂默捧著茶杯又抿了一口,朝李察看過來。
“小李察,你前天在伊利亞特樓裡的第一場辯論。”
“發戰爭財的人是國之蠹蟲還是國之棟樑,對吧?”
“是。”
“你抽到了正方,替那些發戰爭財的人講話。”
“那一場你贏了,可你覺得贏著沒意思,對嗎?”
“……您說得對。”李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你那個辯題……”老教授繼續說著:“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李察猛地抬起頭。
伊莎貝拉臉色也變了。
“教授,您是說……”
“抽籤那一桶。”莫蒂默收斂了臉上慣常的那點笑意:“我親手翻過。”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被風掀動的聲音。
“你那篇《北方文學評論》上的散文,我讀了。”
“……教授您也讀過?”李察的聲音有些發乾。
“當然,你那篇散文寫得是真漂亮,也惹眼。”
“商社那幫人看完心裡犯堵,宣傳部那幫人看完眼睛發亮。”
老教授看著他:
“伊莎貝拉比誰都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才這麼一直推著你來帝都大學。”
“咱們系部裡這攤水很深,可它的規矩在這裡。
有規矩在,旁人就動不了你。”
“可這一次的辯論周。”老人放下茶杯。
“有人想破一破這規矩,他們沒法直接動你,就想拿這辯題敲打你一下。”
“‘發戰爭財’這一題,是給你量身定做的。”
李察默默回想著。
“你抽到正方,得替商社講話。”
“講得漂亮,他們就把這一段錄下來。
往後要是用得著,就扒出來登報:‘帝都大學的李察·威廉姆斯,曾在辯論周公開為戰時財閥辯護’。”
“你講得不漂亮,輸了,那更好辦:‘帝都大學這個第二名,連個曼城來的都辯不過,原來是名不副實’。”
李察站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他贏了那一場,贏得心裡發空。
可他沒想過,原來是有人替他挖好的坑。
“那……”李察的聲音有些啞:“教授您是說,這一場本不該出現?”
“嗯。”老人捧著茶杯。
“辯題清單送上來那天我翻了一遍,翻到這一題心裡就有數了。”
“我把這一題改了改。”
“改了?”
“原本那一題更加尖銳。”
“我稍微改了改,性質就變了。
不再衝著你這個人,就變成了一道再尋常不過的、考驗學生的題。”
伊莎貝拉聽到這裡快步上前,用力鞠了一躬。
“教授,我先替這孩子……”
“行了。”老教授一抬手,伊莎貝拉腰沒彎下去:“舉手之勞。”
菲利普斯在這時候湊過來,很有眼力見的把那空茶杯添滿了。
“小李察。”莫蒂默再次開口:“我還有一句話要給你。”
“教授您講。”
“你想要寫文章,以後還可以接著寫。”
“……教授是說?”
“寫。”莫蒂默臉上重新浮起了笑:“你寫什麼,我都替你兜著。”
“那幫傢伙能為難的,只有沒人替他們撐腰的小輩。
撐了腰的,他們不敢動。”
“你寫就放心寫,我替你看著。”
李察站在那裡,半天沒說出話來。
似乎是覺得氣氛有些沉悶,莫蒂默忽然轉頭,看了菲利普斯一眼。
“小菲利普斯,你那未婚妻呢?”
菲利普斯有些疑惑:“教授您認得她?”
“上次你帶她來這間辦公室,她都沒敢進門。”老教授語氣難得柔和了一些:
“是個好姑娘,你別糟蹋了人家。”
菲利普斯臉有點紅。
“教授,我哪敢……今天我把她打發去伊利亞特樓看辯論了。
她看到您腿都打顫,倒不如讓她在那邊自在些。”
老人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伊莎貝拉把那片拆乾淨的旗料收好。
“教授,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了。”
“嗯。”老教授眼睛都沒從報紙上抬起來。
菲利普斯忽然想起什麼,把腳邊那兩隻玻璃罐拎了起來。
“差點忘了,李察,這個給你。”
李察抱著旗料,一手接過罐子,有些沒反應過來。
“……給我?這是什麼?”
“蜂蜜柚子茶。”菲利普斯笑嘻嘻的。
“你不是跟我念叨過麼,說你小姨愛喝這種小甜水,正好給副教授兩罐讓她嚐嚐。”
李察一愣,自己確實隨口提過一句……沒想到這傢伙記下了,還真給配了兩罐。
伊莎貝拉就站在旁邊。
她看了看那兩隻罐子,又看了看菲利普斯,有些莫名其妙。
蜂蜜柚子茶她自己泡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配。
一個素無往來的晚輩,巴巴地給她送兩罐,倒像她連這點小甜水都泡不來一樣。
“……有心了。”她淡淡道了句謝,伸手把罐子從李察懷裡接過去。
菲利普斯朝李察擠了擠眼。
李察哭笑不得。
………………
從教授辦公室出來,伊莎貝拉把外甥打發走。
來到自己辦公室坐下,批了一下午卷子。
天都快黑了,她才想起那兩罐東西,隨手取了罐出來。
她擰開蓋子,柚子香先冒了出來。
伊莎貝拉皺起眉。
不是慣常那種甜得發膩的甜香。
不甜的柚子茶,那不得酸死了?
她倒了半杯,小心嚐了口。
然後放下杯子,神色變了又變。
過了一會兒。
伊莎貝拉又默默倒了半杯,極輕地哼了一聲。
“……也就這樣吧。”
第314章 退賽
分組賽的最後一場,排在第四日的午後。
伊利亞特樓裡的人比前幾日還多。
開戰快兩個月了,前線名單一週長過一週。
城裡那些坐不住的人,乾脆擠進講堂來聽這群年輕人替死人吵架。
李察走進西側偏廳,抽籤桶前已經排起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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