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409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抽籤完畢之後,各個學府的選手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凱瑟琳不知何時已經從偏廳走了出來,在他的身邊站定。

  “這場比賽,你應該沒那麼容易贏下來。”

  “為什麼呢?”

  李察笑了笑。

  “因為你的立場,要為那些發戰爭財的人辯護,這可不容易。”

  凱瑟琳說:

  “你要把“囤積居奇有其市場邏輯”的說法說得很漂亮、很有說服力。”

  “你寫的那篇文章我看了。”

  “今天的話題對你而言,是違心的對吧?”

  ………

  李察來到自己的座位的時候,講堂裡的椅子上已經坐滿了人。

  預科組的第一場比賽本來不應該有這麼多人參加。

  但發戰爭財這個話題,在十月初的帝都裡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一週之內糧食價格瘋狂變化,一個月煤炭價格就會翻一番,白糖也成了稀罕的東西;

  城西的太太們四處打聽有沒有黑市上的咖啡,城東工人家裡的飯桌上少了一道菜;

  都罵囤積居奇的奸商,但是帝都有幾家大的家族,他們的產業有一半和戰爭時期的供應有關。

  他看著臺下觀眾。

  最後一排坐的是幾個穿得很合身的中年男子。

  他們是為了聽這場戲而來的,也是受到責備的那一部分人。

  李察把目光投向了辯論臺。

  對面講壇後面站著的是辛克萊·博爾頓,他筆直地站著。

  穿著一件寬鬆的長袍,在他身上看得很不協調。

  主持人走到了講臺中央。

  “預科組第一場比賽。”

  “立論六分鐘,正方先開始。”

  銀線也已經亮起來了。

  李察的心跳變的很慢。

  西塞羅杯並不只是語言上的比拼,還涉及到幕後的事情。

  李察呼吸變得非常低沉,接近於呼吸的下限。

  他慢慢把頭抬起來。

  “各位評委、各位觀眾朋友們。”

  “今天的討論表面上看是主要圍繞一個倫理問題展開。”

  “蠹蟲和棟梁!”

  “兩個詞都很重要,但是這兩個詞又太大了。”

  “大的方面就是一開口就站到了立場上,還沒有開始討論就已經在罵人或者夸人了。”

  “今天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題目從立場上拉出來。”

  “把它們拽下來放到事實中去討論。”

  帷幕由他的話語帶動著緩緩拉開,那是棟梁的雛形。

  “首先是官方資料。

  今年開始,前線二十萬士兵一年的軍需開支為一千八百萬鎊。

  這七成的錢是用戰時債券籌集的,由各個商行和私人資本來認購,也就是大家口中所說的發戰爭財的人。

  他們一方面在市場上囤積居奇、牟取暴利,另一方面又在銀行裡進行套利活動。

  一手把暴利換成了債券,又輸給了帝國財政,最後又變成了前線士兵穿的軍靴、軍毯、罐頭和馬匹。”

  頓了一下後,李察開始調出典故。

  “各位嫌棄,但是歷史上也有這樣的人。”

  “克拉蘇。”

  “他是羅馬的第一富豪,用買下羅馬一棟又一棟著火的房子來發家致富,自己掏腰包供養了幾萬士兵。

  羅馬人罵他貪婪……也讓他和凱撒、龐培一起成為三巨頭。

  諸位如果覺得他的錢不乾淨......”

  李察臉上露出了微笑。

  “維斯帕先皇帝當年徵收溺器稅的時候,就被他自己兒子嫌棄。

  他把一枚金幣舉起來問他的兒子:聞到臭味了嗎?

  Pecunia non olet(金錢本身沒有臭味)。

  購買軍靴所花費的一枚金幣,並不會去追究它是來自哪個飢餓的人。

  前線士兵只關心一件事情:今天晚上能不能穿上靴子。”

  講堂中有人輕輕的應了一聲,於是這些商社長的腰桿也挺起來了。

  但是李察心裡很清楚,自己所製作出的“棟梁”,雖然紋路複雜、氣勢磅礴,但是裡面卻是空的。

  只是中看不中用的空心柱。

  因為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任何一句話。

  他不信,就得去借。

  借克拉蘇的屍體、借維斯帕先的錢幣、借一千多年以前的一份重量來支撐起一根自己無法支撐的柱子。

  借用的並不是自己的東西。

  但是沒關係,只要對手推不動就可以了。

  “第二點就是發戰爭財的人並不是一個固定的群體。

  裡面有一些冷血的投機者囤積糧食和煤炭,就是為了轉手高價。

  正方認為這是蠹蟲。

  實業家們的工廠也被徵用了,日夜加班生產軍靴、軍毯等軍需品。

  如果沒有他們的努力,前線就不可能有鞋子穿,這樣的人是棟梁之材。”

  “正方認為發戰爭財太過氾濫,把蠹蟲和棟梁一起批判就是不對的。”

  “不能因為罵蠹蟲而連棟梁一起罵了,立論完成!”

  一陣掌聲響起。

  整齊卻並不算熱烈。

  李察回到講臺之後,對面的那個少年皺起了眉頭。

  他沒想到李察故意把蠹蟲和棟梁分開了。

  “反方觀點。”

  辛克萊·博爾頓走到講臺前面的時候,用的是北方口音。

  “正方說了很長一段話。

  債券、一千八百萬英鎊、克拉蘇、維斯帕先的金幣,講得非常漂亮。

  我承認自己比不上他,我的拉丁文也只是一般水平。”

  少年把頭抬了起來。

  “但是我要說一件我自己親眼所見的事情。”

  “我父親在曼城西碼頭工作,去年冬天碼頭塌方的時候他就去世了。

  塌方那天他剛下班,口袋裡裝著一週的工資——一鎊六便士

  “我的媽媽拉著我和妹妹一起做刺繡,一直到很晚才停下來,繡一個手絹可以賺到兩便士。”

  “一開戰,麵粉就由一便士半漲到了三便士,糖也由二便士漲到了六便士。”

  “我媽媽少了一頓飯,就把那一頓分給了妹妹,妹妹今年九歲。”

  教室裡非常安靜,連穹頂外面的風聲都可以聽到。

  “正方認為發戰爭財的人中既有蠹蟲又有棟梁,不能一起罵,我同意。”

  少年的眼光一直盯著正方形的講臺。

  “但是正方少說了一件事情。

  蠹蟲和棟梁在工人們的眼裡是一樣的。

  他們一樣囤積麵粉、囤積白糖,賺取戰前不敢想像的利潤,讓我的母親少吃一頓飯。”

  “正方搬來了一千多年以前死掉的羅馬人;我搬我死去的父親。

  二十年來,他一直扛著麻包,裡面裝的是煤、麵粉以及我家的食物。

  今天早上我母親推開房門之後,看不到西塞羅,只見麵粉今天的價格。”

  “反方認為發戰爭財沒有對錯之分,不分蠹蟲和棟梁。

  對一個碼頭工人兒子而言,他們都是從我們嘴裡搶飯吃的人。

  立論完成。”

  會場非常安靜。

  從觀眾席的前幾排開始響起掌聲,然後逐漸向後移動,比剛才要熱烈很多。

  只有坐在後排的幾個人沒有鼓掌,看起來很尷尬。

  在李察靈視之下,空心的“棟梁”被對方用力一推,差點倒塌。

  對方說的非常真铡�

  沒有在臺上裝腔作勢地表演,而是講述自己親身經歷的事情……父親用麻繩編成的麻包、母親親手縫製的手絹、妹妹省吃儉用換來的那一頓飯。

  但是從整體上來看,並沒有塌。

  “交叉盤問,正方提問。”

  李察走到講臺前面。

  “博爾頓先生,對於您家的事情,我表示最高的尊敬。

  但是我想和您討論一下事實。

  戰時統計局九月報告中指出,麵粉價格上漲的主要原因是由於海上咻斒茏瑁r業勞動力被徵召,本土產量下降,最後才是由於投機行為。

  您母親少吃的一頓,大部分是因為海路、徵兵的原因,你怎麼看?”

  幾位評委都點頭表示贊同,這個少年很聰明。

  博爾頓低下頭看了看那份稿件,然後把它放到了一邊。

  “威廉姆斯先生,我媽媽不懂得自己的三個便士中有多少是海路,多少是因為奸商……她不介意。”

  “第二件事。”

  “到目前為止,戰時債券已經售出了2100萬鎊。

  其中90%來自商業銀行和個人投資者,將會被用作前線的供給。

  你父親如果還活著的話,那麼他也很有可能會被徵召到前線去。

  他的鞋子是奸商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來的錢買的,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