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一箱子禮物?”克拉拉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買著買著就買多了嘛。”索菲亞眨了眨眼。
………………
為了慶祝學生平安歸來,伊莎貝拉把手底下的其他學生全都叫齊吃飯。
索菲亞,克拉拉,外加另外兩個研究生。
李察提前一刻鐘到。
進了包間,裡面已經坐了兩個生面孔。
一個高瘦青年,桌前還攤著本書。
看見李察進來,他慌忙站起身。
“你好,我是湯姆森。”
“湯姆森學長。”李察跟他握了手。
湯姆森說得認真。
“那篇關於邊界石的實證稿,第十六到十九頁那幾組實證資料,整理得很規範。”
李察有點意外。
“你連頁碼都記得?”
“我做銘文學的。”湯姆森說得理所當然:“記頁碼是基本功。”
旁邊坐著的另一個青年笑出了聲。
“湯姆森這毛病,改不了的。”
他端著杯水朝李察晃了晃。
“普賴斯,跟你們一樣,給伊莎貝拉副教授當苦力。”
幾人聊了一陣,門簾一掀,索菲亞和克拉拉也進來了。
李察留意到,索菲亞那隻右手腕上纏了圈銀線。
克拉拉跟在後面,照舊話不多,朝眾人點了點頭。
“都到齊了?”索菲亞把那隻箱子往牆根一放:“導師呢?”
“小姨說她隨後到。”李察答。
“她又忙。”索菲亞撇了撇嘴,轉頭看見了湯姆森。
“喲,湯姆森,你今天怎麼把書也帶來了?”
湯姆森把那本書藏了藏。
“……來得早,閒著沒事看兩眼。”
“你上次聖誕燈會也是這樣。”索菲亞樂了。
“導師拉著咱們去逛燈會,你一個人蹲在街角燈底下看書。
導師問你燈好不好看,你說‘燈的光譜很有意思’。”
普賴斯“噗”地一聲。
“他真這麼說的?”
“燈的光譜本來就有意思。”湯姆森臉漲紅了。
“不同燈光不一樣,瓦斯燈偏黃,電燈偏白……”
“好了好了。”索菲亞擺手:“知道你學問大。”
她蹲到牆根那隻箱子前,把釦子一彈。
“先看禮物!”
箱子一開,小包小盒胡亂塞在一處。
“你這箱子,跟戰壕一樣。”普賴斯探頭看了一眼。
“別管亂不亂,東西是好東西。”
索菲亞一樣一樣往外掏,嘴裡唸叨個不停。
“這個軟乎,給導師暖手。”
“這個給克拉拉,配你那件外套正好。”
“李察你飯量大,這一包頂餓……可別一口氣吃完。”
箱子逐漸見了底,裡面東西挨個對上了屋裡每一張臉。
索菲亞長出一口氣,辦完了最要緊的事。
伊莎貝拉一進包間,索菲亞就把蕾絲手帕塞了過去。
“導師,這個給您。”
伊莎貝拉接過手帕,又看了眼那一桌擺開的禮物。
“你這是把鹿港的商鋪搬空了?”
“沒有沒有。”索菲亞擺手:“就買了一點點。”
伊莎貝拉沒再說什麼,在主位坐下。
戰時歸戰時,皇家大酒店的廚子手藝沒打折。
烤牛肋排油亮,燉羊腿澆著紅酒汁,約克郡布丁烤得金黃。
席間話題繞來繞去,全往索菲亞身上去。
“快講講。”普賴斯先按捺不住。
“前線到底什麼樣,報紙上登的摻了多少水我們心裡都有數。”
索菲亞把嘴裡肋排嚥下去,來了精神。
“等我到那邊的時候,南邊法蘭剛打完一場大的。”
“多大?”
“雙方加一起好幾十萬人,戰爭開始的最大會戰。”
包間裡靜了一靜。
“幾十萬。”湯姆森無法想像這個數字。
索菲亞繼續說著:
“那一場打完,下來的傷兵殘兵一車一車地往後方拉。”
“你們不是做封印的麼。”普賴斯問:“怎麼管起傷兵了?”
“人手不夠啊。”索菲亞攤手。
“傷員太多,軍醫忙不過來。
我們這些在後方的,能搭把手的全去搭手了。
抬擔架,記名字,給傷的換藥……什麼都幹。”
“扯遠了。”索菲亞晃了晃頭。
“我跟你們講個好玩的,老兵親口跟我講的。”
“你們猜,南邊法蘭怎麼把一個師的預備隊叩角熬的?”
“火車?”湯姆森答。
“火車不夠用。”索菲亞搖頭。
“軍用卡車全調到前面了,眼看著要頂不住,預備隊乾等著沒車摺!�
“那怎麼辦?”
“計程車。”索菲亞一拍桌子:“滿城計程車全徵調了!”
包括小姨在內,都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
“計程車弑俊�
“那老兵跟我講的,”索菲亞洋洋得意。
“說當時城裡把營叩挠嫵誊囈惠v一輛全徵了。
幾百上千輛,連夜把兵一車一車往前線拉。
他說那場面,車燈一路排到天邊,他這輩子沒見過。”
“聽著倒是壯觀。”普賴斯說。
“壯觀是壯觀。”索菲亞樂了:“後面還有更好玩的。”
“什麼?”
“那些計程車司機啊。”索菲亞眼睛彎了起來。
“他們一邊拉兵上戰場,一邊……把計價表給開啟了。”
“那老兵說,有個司機還跟帶隊軍官理論。
說這一趟拉得遠,又是半夜出車,得加錢。”
“軍隊欠了一屁股車錢?”普賴斯也笑出了聲。
索菲亞也笑:“那老兵說後面管賬的軍需官,拿到那一沓車費賬單的時候,臉都綠了。”
“這……”連湯姆森都被逗笑了:“這也太……”
“規矩就是規矩。”克拉拉忽然插了一句。
“司機拉了活就該付錢,打仗也不能賴人家車費。”
? 第307章【內醒】(月票加更2)
伊莎貝拉一直沒怎麼說話。
“先不說前線了。”
她把那瓶酒拎了起來。
索菲亞一看見酒,先把自己杯子捂住了。
“導師,我不喝。”
“你怎麼不喝了?”普賴斯起簟�
索菲亞捂著杯子:“上次在李察面前一杯倒,丟人都丟到家了,這次我學乖了。”
“你還記得上次?”克拉拉難得開了句玩笑。
“怎麼不記得。”索菲亞臉都紅了。
“我後來聽說是李察把我揹回去的。”
“你在李察背上還說夢話。”克拉拉補刀。
“別說了別說了!”索菲亞把臉埋進了胳膊裡。
普賴斯笑得不行。
“那今天這酒,誰喝?”
“我喝。”克拉拉端起了自己那杯一飲而盡。
小姨那邊,早就已經把自己灌醉了。
她紅著臉,小聲嘟囔著。
“前段時間……索菲亞這丫頭,電報斷了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伊莎貝拉握著拳:“一個字都沒有。”
“導師……”索菲亞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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