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兩個人湊在一處做了幾回作業,也算熟了。
這天,一道二重覆寫題做到一半,伊迪絲擱下了筆。
“威廉姆斯同學。”她的聲音很輕。
“嗯?”
“前段時間,我在街上又碰見她了。”伊迪絲說。
“碰見誰?”
“莉莉安,就是黑土河大展那天來博物館找我聊天的女孩。”
李察的筆停住了。
“她怎麼了?”李察問。
伊迪絲皺起眉。
“她說話還是那麼輕,跟從前一樣慢聲細語,挺好相處的。”
“可那雙眼睛……”
“我跟她聊鳥類,聊我們上回聊過的那些植物。她也答,答得很客氣。”
“可她看我的時候,跟看一隻標本似的。”
伊迪絲低下頭。
“看什麼,都沒溫度了。”
“我也說不上來。”她搖了搖頭。
“就是覺得,她跟博物館那天,不太一樣了。”
“你是她的中學同學,你知道她身上到底發生什麼了嗎?”
伊迪絲抬起頭。
“我不知道。”李察只能這麼回答。
女孩抿了抿唇,重新埋頭做題。
窗外,皮特里大樓下那幾棵老梧桐,葉子開始黃了。
秋天就要到了。
? 第299章 不只是茶?
李察從皮特里大樓下了課,坐馬車回了宅邸,天已經擦黑。
宅子空也有空的好處。
要練術式,再沒有比一座空宅更合適的地方了。
他取出德墨忒爾換給他的靜默蕨孢子。
乾透了,捏在指間微微發涼。
桌上還擱著兩根鋼管。
鋼管裡原先裝的,是多眼黑膛潇F鈴。
霧鈴是涅墨西斯介紹的替代品,效果差著一截。
李察用這套東西把噤聲練到今天,一直卡在“能用”上。
藉著鋼管勉強吐得出一口真空,僅此而已。
如今不一樣了。
他換上一撮靜默蕨,把瑪麗夫人通靈那一夜記下的三頁進階術式,原原本本鋪在他腦子裡。
正品施法媒介,配上完整咿D回路。
李察把鋼管握在掌心,咿D變潮呼吸。
吸氣拖成長坡,呼氣收成短浪。
胸腔裡以太自己退下去,自己漫上來。
一縷以太順著右臂內側,推到了握鋼管的掌心。
以太沁進鋼管,啟用了草料。
下一刻,一口真空從鋼管口吐了出去。
李察整個人涼了一下。
正品靜默蕨吐出來的真空,比霧鈴強了何止一倍。
他自己那點以太正在往上漫的當口,被這口真空硬生生抽走一截。
一口氣被生生掏走,沒及時補上。
李察悶哼一聲,停了手。
胸腔裡亂了套,潮起潮落都失了準頭。
喉頭髮緊,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口逆著的氣理順。
威力是真大。
可這威力一半衝著敵人,另一半反噬回了自己。
李察坐著沒動,把剛才那一下在心裡復了個盤。
【思辨】迅速為其理出了核心問題,主要出在“吐”的那個點上。
他吐得太急,自己以太還在往上漫,就被這口真空抽走一截。
漲不上來,自然就空。
變潮呼吸有它的好處,隨著呼吸以太自己調頻,他要做的是卡住那個點。
等以太漫到頂、正要往回退的那一剎那,藉著這一退把真空吐出去。
理論想通了,手上還得練。
李察把以太推進鋼管,這一次他不急著吐。
先盯著胸腔裡以太的潮,漲……漲到頂……
就在以太要往回退的那一剎那,他把真空吐了出去。
真空出去了,胸口那一塊也沒有再空。
李察緩了口氣,又試了幾次。
一次比一次穩。
到後來那口真空吐出去,他自己以太紋絲不亂。
漲落照舊,潮起潮落。
………………
到了九月,菲利普斯又準備溜回帝都大學,提前給李察打電話讓他等著。
李察站在樹下,先聽見的是聲音。
一陣突突的轟鳴從皮特里大樓後那條小路傳來,喘著粗氣,把梧桐上的麻雀全驚飛了。
一輛敞篷汽車歪歪扭扭開進來。
黃銅車燈在秋陽下亮得晃眼,排氣管後拖著一排黑煙。
車停穩,引擎還抖了兩下才肯熄火。
菲利普斯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摘了風鏡,頭髮被風吹得支稜起來。
“我爸的車。”他拍了拍滾燙的引擎蓋。
“上個月去鄉下打松雞,回程順手開過來了。
半路熄了三回火,城西那條坡我下來推了一段,累得直喘。”
“皇家學院沒車送?”
“哪有什麼車。”菲利普斯彎腰從後座拎出一隻柳條籃。
“那幫老頭巴不得我們走路,說走路磨性子。”
他在樹蔭裡一片乾草地上坐下,把籃子開啟。
裡面就一把茶壺,兩隻杯子。
李察看著那把壺。
說不上是什麼名家手筆,釉色發暗,壺嘴還磕過一小塊,看著有些年頭了。
“新淘的?”
“老相識。”菲利普斯把壺往草地上一擱:“用了七八年了。”
他沒往壺裡放茶葉,也沒倒水。
手指在壺身上摩挲了一下,提起來,朝杯子一傾。
一股琥珀色的茶湯淌了出來,熱氣騰騰。
李察的靈視早就開著。
他看清楚了,那把壺認了菲利普斯當主人,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滲茶。
“你署名了。”
“也就這幾個月的事。”菲利普斯把倒好的一杯推過來:“就用的這個壺。”
李察端起來抿了一口。
是大吉嶺,比皇家大酒店的還正。
“獵手是刀,隱秘者是網。”
菲利普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輪到我是一把茶壺,茶水取之不盡。”
“具體能出什麼茶?”
“要什麼有什麼。”他啜了一口。
“大吉嶺,阿薩姆,錫蘭……喝一輩子不帶重樣的。”
李察聽著這話,眼珠轉了轉,存心想逗逗這傢伙。
“大吉嶺沒味兒,我要一杯蜂蜜柚子茶。”
菲利普斯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蜂蜜柚子茶!”他斜眼瞥過來,一臉看叛徒的神色。
“威廉姆斯,我算是看走眼了。
這麼一把好壺,到你嘴裡就配出那種發膩的小甜水。”
“怎麼,出不來?”
“出得來,出得來。”
菲利普斯把空杯往草地上一墩,懶得跟他爭。
“我不跟你這種沒品味的人理論。”
他重新提起壺,朝杯裡一傾。
淌出來的茶湯顏色溋藥追郑褐c淡黃。
一股甜香飄了出來,柚子的酸裡壓著蜂蜜,底下還有茶味托著。
李察端起來,將信將疑地嚐了一口。
真是蜂蜜柚子茶,甜度還掌握得恰到好處,甜而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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