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91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軍管管得到工廠,管得到鐵路,但管不到這裡。

  古典學系,神學院,工學院,幾個沾著神秘側的關鍵部門不但沒停,反而比戰前更忙了。

  李察剛走進系辦那條長廊,就撞見兩個講師爭得面紅耳赤。

  “這門課不能停!”一個戴圓框眼鏡的瘦講師,手在空中划著。

  “修辭學是地基,地基不打牢,往上蓋什麼都是空的!”

  “地基?”另一個胖些的講師把手裡一摞講義往窗臺上一摔。

  “前線天天死人!你跟我談地基?上面要的可不是能背西塞羅的人!”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爭的是該不該把某門課停了,把人騰去前線。

  戰爭,已經滲進了這座幾百年的老校。

  李察掃了兩眼,默默往前走。

  “威廉姆斯!”

  一個聲音從長廊那頭傳來,是彭德爾頓。

  “你來得正好。”彭德爾頓快步走過來:“系裡最近忙得腳不沾地。”

  “前線的事?”李察問。

  “前線要封印,要得急。”

  男人掃視了四周一眼,發現沒有閒人才壓低聲音和他解釋著。

  “古典學系原來那套太繁瑣了,學生要養到能獨立設封印,沒個四五年下不來。”

  “前線等不及。”

  “所以系裡準備編個‘速成’的版本。”彭德爾頓搖了搖頭。

  “把那套繁瑣的削了又削,留下最要緊的幾樣,讓半吊子也能照著搭個粗封印應急。”

  “已經在教了?”

  “還沒。”彭德爾頓擺了擺手。

  “眼下也就是商議,編新教材難得很,幾位老教授也吵得不可開交,誰也說服不了誰。”

  “削太狠,封印就不牢。封印不牢,搭出來的東西可能比不搭還危險。”

  “可上面催得緊,風聲是先放出來了,叫大家心裡有個數。”

  他嘆了口氣。

  “真要落到課表上,怎麼也得等過了這個學期。”

  他沒再多說,領著李察去辦入學的手續。

  ………………

  帝都大學的預科班,眼下課程還照著老章程排,滿滿當當。

  上午是給所有預科生的公共課。

  語言打底,原典精讀,散文寫作,史學,斷代。

  這套東西,普通班和特殊班一起上。

  第一節是拉丁散文寫作。

  講師在黑板上寫下一段阿爾比恩語,要學生當場譯成合乎西塞羅筆法的拉丁文。

  李察有基礎,下筆很順。

  接著是古希臘文的視譯。

  講師從修昔底德、荷馬裡隨手翻出一段,不許預習,當場譯。

  這一門,李察比拉丁文吃力些。

  可他底子擺在那,又有【學識】和【思辨】加成,譯得也算穩當。

  下午,特殊班就和普通班那少數學生分開了。

  一道看不見的玻璃牆落了下來。

  普通班的學生順著另一條走廊去上他們的課。

  特殊班的人,被領進了皮特里大樓東側一間沒有窗的教室。

  這間教室的門,是嵌了銀線的。

  進門得在門框某處按一下,那門才肯開。

  牆壁四面都刻著銘文,把整間屋子的以太場壓得極低。

  講師說,這是為了不讓屋裡講的東西漏到外面去。

  下午第一門,是銘文學。

  講師抱來一摞拓本,往講臺上一攤,讓學生當場斷代。

  “斷代不是給古董標個年份。”

  講師把那摞拓本一張張分下去。

  “一處封印是哪個時代搭的,決定了它會怎麼老化、會從哪個轉點先松。

  你斷錯了代,往後去維護它,可能正好把它給捅破了。”

  李察接過一張拓本,想起惠特康姆那十二根邊界石。

  第二門,是儀式語。

  “你們去翻翻公開發行的彌撒書。”

  講師把厚厚的《國教禮拜儀式用語彙編》往桌上一擱。

  “這些詞,最早都是從一脈一脈的封印、驅魔、歸眠儀式裡摳出來的。”

  “教會把它們裹上聖徒的皮傳了幾百年,真東西沒變。”

  他在黑板上寫下一行拉丁文。

  “‘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這一句聽著是对~。

  可它真正的骨架,是歸眠儀式裡的‘三重確認’。

  聖父、聖子、聖靈,對應的是判詞裡那三道掛鉤。”

  第三門,是帷幕動力學導論。

  教材就是霍爾丹那本《帷幕動力學導論》,李察自己早背得滾瓜爛熟。

  講師講的,卻比書上深。

  “書上寫的是和平時候的模型,已經有些過時了。”

  “本來還有兩派爭執,現在都不用吵了。”

  講師把那本書合上,在黑板上畫著曲線。

  “仗一打,舊大陸各處的薄弱點漲得比模型快得多。

  死的人多,死氣漚死氣,薄弱點一處接一處地肥起來。”

  “你們將來下到外勤,手裡那本封印維護手冊全都得更新。”

  開課第一週,那張“速成版”的課表始終沒落下來。

  只是講師們上課,多了點心不在焉。

  李察的目光,落在了過道另一頭。

  凱瑟琳坐在那邊,紅頭髮垂著,正低頭看一份拓本。

  李察這陣子留著心反覆看她,可什麼也沒看出來。

  凱瑟琳還是那個凱瑟琳。

  冷淡,乾脆,做事利落,和研修時候沒什麼兩樣。

  她應對那些貴族子弟,分寸拿捏得穩穩的,看不出半點“非要扯平”的躁動。

  李察不動聲色地把視線移開,重新落回手裡那道銘文上。

  課間,蒙塔古找到了李察。

  “威廉姆斯。”

  金髮青年在他旁邊空位坐下。

  “蒙塔古。”

  兩人間沒什麼客套。

  研修那一個月再加上博物館那兩夜,彼此算熟了。

  蒙塔古的聲音不高:“前線那邊越打越兇了。”

  “我家……也有兩個去世了。”

  李察的目光朝他看了過去。

  “哪一輩的?”

  “堂叔,還有一個表兄,都是獵手,連屍首都沒呋貋怼!�

  蒙塔古說這些的時候,臉上並沒有太多悲傷。

  “我家這樣的都要往裡填人。”他看著前方:“別家就更不必說了。”

  李察沒接話。

  “系裡也要改了。”蒙塔古換了個話頭。

  “改?”

  “戰時學者,聽說要提前畢業。”

  “這事也定了?”李察問。

  “沒定。”蒙塔古搖頭:“跟那速成課表一樣,都還是故意傳出來的風聲。”

  “可風聲從來不會白白傳出來,傳得這麼確切,多半是遲早的事。”

  “壓了時間。”李察皺起眉:“那學者底子怎麼打?”

  “打不牢。”蒙塔古說得直白:“可上面不管這個,上面要的是數目。”

  “能從學校裡多擠出多少個能用的學者,他們就要多少。”

  “擠出來的學者底子牢不牢,活不活得過第一回外勤……”

  李察心裡明白,底子不夠牢的人被派出去,多半回不來。

  這是用一茬一茬的學生,去填那張永遠填不滿的嘴。

  上課鈴響了。

  蒙塔古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研修的時候,我說過有時間再聊。”

  他朝李察點了點頭:“往後是同窗了,慢慢聊。”

  蒙塔古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準備下一節課。

  ………………

  預科班常有小組作業。

  破譯,校勘,從一摞舊論文裡挑承重梁。

  講師把人三三兩兩地分到一組,湊在一處做。

  李察這一組,正好有伊迪絲。

  她底子紮實,又肯下功夫。

  一道銘文遞過來,臨摹得比誰都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