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多謝。”
李察跨過鐵欄。
鐵欄另一邊,羅傑斯一直站着不動。
直到兒子背影都看不見了,他也沒捨得離開。
站內,軍列已經停在軌道上,一節一節車廂掛着帆布罩。
車廂門兩側站着哨兵,槍上了刺刀。
李察跟着引路員,沿着站臺往最裏走。
軍列最末尾,掛着一節客車車廂。
車廂裏不大,六個座位,四個空着。
兩位穿黑呢西裝的中年男人坐着,看打扮像是政府的官員。
李察在靠窗位子上坐下。
車窗外,站臺上那一片人。
軍列前,應徵兵已經登完了車。
最後那一位走上車廂的時候,回頭朝站臺上望了一眼。
站臺外站着一位婦人,應徵兵朝她揮了揮手。
八點五十分,汽笛響了。
李察透過車窗可以看見,布里斯頓的煙囪林慢慢往後退。
隨着戰爭打響,鐵路的客甙啻危苍谝惶煲惶斓臏p少。
下次回來,大概要等到放長假了。
…………
午後時分。
火車開進了帝都。
阿什福德家的僕人已經在出站口候着了。
李察坐進馬車,透過車窗看向外面。
雖然都是在戰時,但是帝都的軍管程度都比布里斯頓要鬆得多。
街上的鋪子照常開着,劇院門口的海報也在更新。
賣花的、擦鞋的、推冰車的……一個小販都沒少。
報紙上雖然天天在登海默斯島的戰報。
但是帝都本土和那邊終究還是隔着一道海峽和大半個西大陸。
戰火短時間內,還燒不到這邊。
所以大家的日子還在照常過,錢該怎麼花還是怎麼花。
掏命打仗的是別人,掏錢尋開心的是自己。
…………
馬車拐進城西的老宅區,停在了阿什福德家的門口。
李察拎着箱子走了進去。
今天的宅子很安靜,安靜到有點過頭了。
宅子裏以前的人都去哪裏了?
這時,管家迎了出來:“李察少爺。”
“發生什麼事了嗎?”
“老爺前幾天離開宅子了,說是去了法蘭。
走的時候很着急,行李都是下人們幫着收拾的。”
“那文森特表哥和其他表叔呢?”李察問。
“也不在。”
管家一邊替李察撣身上的煤灰,一邊說:
“文森特少爺走的比老爺還要早兩天,其他的人也要麼去出外勤,要麼去軍校裏訓練了。”
李察明白了,又是打仗鬧的。
這場仗一打起來,首當其衝的就是阿什福德這種獵手家族。
但凡能動的,全都被徵調出去了。
管家領着李察到了房間,囑咐道:
“老爺臨走前說了,現在是戰爭時期,您一個人在帝都,凡事都最好多留一個心眼。
如果您要出府的話就說一聲,我去備車送您。”
“知道了。”
管家走後。
李察把行李放好。
他把一個罐子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這是那隻皇家大酒店的玻璃管,裏面放着的是妹妹加急做出來的杏仁酥。
李察把罐子擰開,拿了一片塞進嘴裏。
甜度剛剛好,口感也又酥又脆,還微微帶了些焦邊。
妹妹的手藝又長進了。
喫完杏仁酥,李察算了算時間。
小姨要九月纔會回帝都大學,現在雖然被緊急召回了,但是也還得兩個星期纔會開學。
他這幾天都閒着。
閒着也好,正好有一個地方一直想去還沒來得及去。
…………
第二天一大早,李察就坐着馬車去了阿爾比恩博物館。
博物館的前面還排着很長的隊。
雖然比黑土河大展的時候少一些,但也算不上冷清。
李察瞧見了門口豎着一塊新的木牌。
上面寫着:香料羣島與南陸風物特展,即日起開放。
原來又有新的展品來了,難怪排那麼多人。
李察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從側面走了進去。
剛進去,就迎面撞上了幾個館方的講解員。
他們正抱着圖冊,往展廳那邊去趕。
一個戴圓框眼鏡的瘦高個抬起了頭,他看見了李察,聲音都跟着拔高了幾度:
“他來了!”
他說完這一句,立即轉頭朝展廳那邊大喊:
“是威廉姆斯先生來了!!”
這聲音一傳出去,展廳裏好幾顆腦袋都朝這邊轉了過來。
他們和看見救兵一樣。
李察被弄得一臉懵:“你們這是……”
瘦高個回答說:
“威廉姆斯先生,今天的展會來的人不比黑土河那一次人少。
我們這些人根本忙不過來,正愁着該怎麼辦纔好呢。
正好,您來了,我們就有救了。”
“好!好!好!”
韋瑟比館長也在二樓看見了李察,他連道三聲“好”,大步走來:
“我剛纔還在唸叨着,說你指不定今天就過來了,沒想到還真來了。”
韋瑟比館長喜形於色:
“今天香料羣島這一場,館裏的幾個老員工都講不利索。
蛇神、活祭、換皮的巫師……這些他們都知道,但講出來總是乾巴巴的,客人聽着也沒意思。”
他看着李察,笑眯眯的說:
“只能麻煩你今天再幫幫忙了。”
李察沒有推辭。
講就講吧。
講完了,待會兒自己纔好提要求。
見李察答應了下來,旁邊瘦高個臉上的表情頓時輕鬆了不少:
“威廉姆斯先生,主廳那邊的人是最多的,館長專門給您留着呢。”
這次香料羣島的特展,也擺在了原先黑土河大展的那間主廳裏。
只不過佈置和上次不一樣。
黑土河那場極度肅穆。
這一場的氛圍卻很濃烈。
館方在穹頂處掛上了一幅幅染色的棉布。
這些棉布垂下來,把展廳弄得有些熱帶叢林的幽深氛圍。
原先入口正中心放的獅身人面像被挪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石雕。
那是一位多臂的神祇,盤腿坐着。
七八條胳膊從其身側伸展開來,每隻手裏都攥着不同物件。
分別是一柄彎刀,一個砍下來的頭顱,一面小鼓,一串念珠。
她頸上掛着一長串雕出來的頭顱,從下巴一直垂到肚臍,每顆頭顱臉上都是驚恐的表情。
神祇吐着舌頭,腳下踩着匍匐在地、四肢攤開的小人。
比起黑土河那尊殘了鼻子的獅身人面像,這嗔怒狀的神像看着要更嚇人。
除了展廳正中央的這尊石雕之外,旁邊兩側的齊胸高玻璃展櫃也擺滿了新的展品。
有蛇形的銅器盤,上面的蛇盤成了一圈,還在往外吐信子。
還有一把刻滿了猙獰花紋的祭刀,刀身彎成一道月牙形狀。
再往後,還有蒙着皮的鼓,鼓面繃得很亮。
以及幾隻磨得溜光、形狀古怪的杯子,杯口都包着黑色金屬邊。
香料羣島這一場展會,主打的是“蛇神”、“活祭”的招牌。
越是滲人的玩意,就越勾人。
就在李察打量這一批新來的展品的時候,展廳的大門開了。
第一撥參觀的客人們湧了進來。
李察也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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