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接過那張紙。
CL是Classical的縮寫,古典學系的抬頭。
1913是年份,0011是他這一年在系裡的序列。
他把那張紙摺好,擱進外套內袋裡。
老先生沒再多囑咐,只是笑了笑,開口道。
“黑溝那一晚,我以為自己也要去陪比格羅了。
“後來一想,陪不上。比格羅那處地方,我還沒排上號。
“前面還有一長串人。”
李察的喉嚨動了一下。
赫頓先生看了他一陣。
“去吧。”
“帝都那邊人和事都和這小地方不一樣。”
“你眼睛要看,耳朵要聽,手腳要輕,嘴要緊。”
“……是。”
李察從椅子裡站起來。
走到辦公室門口,他回過頭。
老先生還坐在書桌後,左手擱在膝上,右手端著茶杯。
辦公室裡的鐘,“嗒”地響了一下。
李察彎了彎腰:“先生保重。”
第287章 香料群島風物特展
天還沒亮透,礦渣巷東有一輛馬車在等著。
李察的箱子早就收拾好了,擱在客廳門口。
一隻大行李箱,裝衣物、書、筆記本,還有各類奇物;
一隻手提箱裝路上要用的東西,裡面都是吃的。
羅傑斯把行李箱搬到馬車後。
瑪格麗特立在客廳門口,圍裙沒解。
伊芙琳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
“哥。”
“喝嗎?”
“……喝。”
李察接過那杯熱牛奶。
牛奶裡摻了一勺糖,和上次妹妹打給貓化身那杯一樣。
李察一口喝完,杯子還給妹妹。
“走了。”羅傑斯在門口說。
“嗯。”
李察轉過身。
瑪格麗特還站在客廳門口。
李察走過去,在母親面前停下。
瑪格麗特沒說什麼,只是伸出手把兒子衣領上一處翻起來的折,撫平了。
“……到了給家裡打電話。”
李察直起了腰。
“媽,我走了。”
伊芙琳在客廳門口,捧著那隻空杯子。
她朝哥哥揮了揮手。
“哥,杏仁酥別一口氣吃完。”
“……好。”
伊芙琳眼睛裡有些發亮。
她憋著,憋著,憋到李察上了馬車,才轉過身跑回屋裡。
………………
戰時的車站,和往日不一樣。
入口處架了三道鐵欄。
每一道鐵欄前都有兩名憲兵站著。
憲兵腰裡彆著配槍,左肩掛著臂章。
臂章上紅線打底,繡著展翅的鷹。
排隊的人從入口處一直排到了廣場外臺階上。
隊伍裡大半是穿便服的年輕人,肩上揹著小布袋,袋口扎著麻繩。
都是去前線的應徵兵。
隊伍另一頭是穿軍呢制服的軍官、穿黑布裙的修女、穿西裝的政府工作人員。
這邊人少,可走得比另一邊快。
李察提著手提箱,跟在父親身後。
羅傑斯把行李箱擱在石階上,從外套內袋裡掏出那一張電報。
“軍列後掛的專車,持票上車。”
“嗯。”
羅傑斯走到入口處那一道鐵欄前。
他把電報遞給憲兵。
憲兵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李察。
“……威廉姆斯先生?”
“是我兒子。”羅傑斯說。
憲兵點了點頭。
“那一邊。”憲兵指了指隊伍另一頭:“軍用通道。”
“好。”
羅傑斯轉過身,招手讓李察過來。
李察提著手提箱走過去。
憲兵幫他把行李箱接過,在鐵欄入口過了一道安檢手續。
“四號站臺,最裡那一節專車。”
“多謝。”
李察跨過鐵欄。
鐵欄另一邊,羅傑斯一直站著不動。
直到兒子背影都看不見了,他也沒捨得離開。
站內,軍列已經停在軌道上,一節一節車廂掛著帆布罩。
車廂門兩側站著哨兵,槍上了刺刀。
李察跟著引路員,沿著站臺往最裡走。
軍列最末尾,掛著一節客車車廂。
車廂裡不大,六個座位,四個空著。
兩位穿黑呢西裝的中年男人坐著,看打扮像是政府的官員。
李察在靠窗位子上坐下。
車窗外,站臺上那一片人。
軍列前,應徵兵已經登完了車。
最後那一位走上車廂的時候,回頭朝站臺上望了一眼。
站臺外站著一位婦人,應徵兵朝她揮了揮手。
八點五十分,汽笛響了。
車窗外,布里斯頓的煙囪林慢慢往後退。
戰時鐵路的客撸惶煲惶鞙p下去。
下次回來,大概要等到放長假。
………………
火車進帝都,已是午後。
出站口立著阿什福德家的僕人,李察坐進車裡,看著窗外那片熱鬧。
帝都軍管比布里斯頓鬆得多。
街上鋪子照開,劇院門口海報也貼著。
賣花的、擦鞋的、推冰車的小販一個沒少。
報上天天登海默斯島的戰報,可帝國本島和那邊隔著一道海峽和大半個西大陸。
這一場火,多半燒不到這邊。
燒不到,日子就照過。
會飲、舞會、聚會、賽馬,該怎麼樂還怎麼樂。
掏命打仗的是別人,掏錢尋開心的是自己。
人心裡那點不安生,總得尋個去處洩一洩。
馬車拐進城西那片老宅區。
鐵門開了,李察提著箱子進門。
宅子裡很安靜,靜得有點過頭。
管家迎出來。
“李察少爺。”
“老爺前幾日離開了,說是去了法蘭。”
“很急,連行李都是底下人替著收的。”
李察問道:“文森特表哥和其他表叔呢?”
“也不在。”管家替他撣了撣身上的煤灰。
“文森特少爺比老爺還早兩天動身,其他家族成員要麼出外勤,年齡不夠的也都在軍校里加緊訓練。”
李察心裡有了數。
仗一打,阿什福德家這種獵手家族,但凡能動的都被徵調了出去。
走到房間,管家把門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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