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韋瑟比館長“嗯”了一聲,頗為受用。
“讀書的人,就該惜書。”
老人捋著白鬚,轉過身。
“我看你這副樣子,是個真惜書的。”
臨出門,又回頭補了一句。
“樓上那座書庫,採光好,清靜,沒人吵你。”
“比你們古典學系那幫人成天吵架的破樓,強多了。”
老人哈哈一笑,出了門。
偏廳裡,研修生們馬上七嘴八舌地炸開了。
“隨時進館藏書庫?!”
“我的天……彭德爾頓先生,這……這是真的?”
彭德爾頓正端著杯熱茶,聞言點了點頭,看李察的眼神都變了。
“館長這一句話,值錢得很。”他慢悠悠道。
“那座書庫,我也只進去過兩回。”
蒙塔古皺起了眉,什麼也沒說。
凱瑟琳朝李察看了一眼,那一眼裡有濃濃的羨慕,也有別的什麼。
伊迪絲抱著她那本不離身的書,小聲問著:“威廉姆斯同學……那座書庫裡,會不會有博物學的書?”
“會有的。”李察笑了笑:“等我哪天進去了,替你留意著。”
………………
夜深了,李察坐在阿什福德家那輛送他回去的馬車上。
街上沒什麼人。
車輪碾過石板路,一聲一聲,顛得人昏昏欲睡。
可李察一點睡意都沒有。
【可用點數:3.81】
走路現在經驗值也快滿了,馬上就能進階。
智之三項皆達Lv.3,種子就能種下去了。
體智七項皆達Lv.3,【靈】項又會開出新的東西來。
新的【靈】項功能,又會是個什麼?
李察靠在車廂裡,望著車窗外那一片明亮的街燈。
………………
研修的尾巴,到底是要收的。
第一日下庫房,該收穫的,李察都收穫了。
第二日傍晚,館方又叫研修生們進了那間庫房。
李察這一次沒怎麼走神。
第二日的庫房裡,再沒什麼好讀的了。
那一團煙散盡之後,滿室奇物一件一件地沉了下去,封印轉點重新合攏,滲出的以太也斷了。
李察下去轉了一圈,面板上那個數字紋絲沒動。
他也沒太失望,這次收穫已經夠多了,人不能太貪心。
要走的時候,館長把研修生們一一送到了博物館門口那道寬石階上。
“諸位。”老人立在石階頂上,那一把白鬚被晚風吹得亂晃。
“研修到此便算完了。你們秋天就要進古典學系預科班,往後都是同窗了。”
他掃過這一圈年輕人。
“眼下舊大陸要打仗的風聲,報紙上天天登。
仗還沒打起來,學院體系裡已經忙開了。
往後你們進了本科、研究生的,怕是要邊讀書,邊替學院體系工作了。”
“這堂課,便是教你們提前見一見,將來要接的是個什麼樣的活。”
學生們聽著,神色都鄭重了幾分。
“話不多說了。”
館長那一臉的鄭重散了開來。
“都回去休息吧,九月開學,我在帝都大學也有幾節選修課,咱們到時候再見。”
他又朝李察那個方向努了努嘴。
“李察,有空多來,那一桶牛奶,我給你溫著。”
學生們又是一通笑鬧,三三兩兩地順著那一道寬石階走了下去。
李察立在石階上,看著這一群人散進帝都七月的晚霞裡。
五月底他從布里斯頓動身,那時他雖然對自己有信心,但到底因為事情沒塵埃落地,心裡總有個東西懸著。
如今再回頭看,西塞羅杯是第一張入場券,研修是第二張,署名又是第三張。
一道一道的門,他都邁了過去。
九月再回來,他就是帝都大學的學生了。
第268章 我這輩子夠了(月票加更41-42)
知道李察要離開帝都了,菲利普斯讓僕人捎來一張邀請函。
那邀請函用的是上好牛皮紙,燙金邊框,可那一筆花體字寫得過於龍飛鳳舞。
李察對著辨認了半天,才算把意思看明白:這傢伙請他去自己家裡坐坐。
邀請函末了還添了一句:
“帶上你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就行,別的什麼都不用帶,我傢什麼都有。”
李察把邀請函收進口袋,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
阿什福德宅邸的車伕照例送他。
到了地方,李察心裡先有了數。
這裡宅子一座挨著一座,門廊高闊。
鐵藝欄杆上爬著常春藤,那常春藤的根,怕是比李察歲數還大。
這不是新發家的地界。
菲利普斯家的宅子,在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盡頭。
那是一座灰白色的石砌大樓,四層。
門前一道寬闊的石階,階上兩根愛奧尼亞式的石柱。
門楣上嵌著一方石雕的家徽:一隻展翅的隼,爪下攫著一柄斷劍。
李察的腳步,在那家徽底下停了一停。
那地基底下沉澱的東西,瞞不過他的靈感。
這座樓,比阿什福德宅邸還要老上許多。
一個上了年紀的男僕替李察開了門,態度恭謹周到。
“威廉姆斯先生,少爺在四樓等您。”
李察跟著男僕往裡走。
牆上一幅幅尺寸驚人的油畫,從底下一直掛到頂。
畫裡多是些獵裝打扮的男人,按著獵槍,腳邊趴著獵犬。
李察從那些畫底下走過,靈視下,他讀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些畫裡的人,畫框上都殘留著極淡極淡的以太痕跡。
這些痕跡是幾代人一點一點留下來的,年深日久。
這一家子的祖輩,每一代都出了不錯的獵手。
四樓,是菲利普斯自己的天地。
男僕把門一推,李察一時間都有些大開眼界。
這哪裡是少年人的臥房,分明是一座庫房。
靠牆一整排的紅木玻璃櫃,櫃子裡塞得滿滿當當。
一架黃銅天象儀,齒輪咬著齒輪;
旁邊擱著個木雕面具,黑黢黢的,嘴咧得老大;
再過去,是一整套的鳥類標本,從巴掌大的蜂鳥到展開翅膀有半人高的猛禽,一隻挨著一隻。
“來了?”
菲利普斯從一堆雜物裡探出腦袋。
他正趴在一張大書桌上,桌上攤著個拆開了的懷錶,零件撒了一桌子。
“你這是……”李察環顧了一圈:“開博物館呢?”
“嗐。”菲利普斯把手裡鑷子一擱,站起身。
“我爸的毛病,見著稀罕物件就走不動道。
買回來又不會玩,全堆我這了。”
他領著李察,在那一櫃子一櫃子的收藏品裡轉。
“瞧這個。”他從櫃子裡捧出一隻座鐘,鐘面上鑲著十二個小人。
“海爾維第來的,整點的時候這十二個小人會出來轉一圈,每個還吹不一樣的號。
我爹花了大價錢,從一個破了產的伯爵手裡買的。”
李察湊過去看了看。
那鍾做得是精巧,可那十二個小人的漆都掉了好幾塊,看著有些年頭沒人養護過了。
“還有這個。”
菲利普斯又拖出來一個長條木匣子,裡面躺著一支獵槍。
槍托上鑲著銀,雕著繁複的藤蔓花紋。
“我爸的寶貝,一支頂得上尋常人家十年的嚼用,能打邪物。”
他拎起來比劃了一下,又擱回去:
“可惜我對打獵一點興致都沒有,寧可在屋裡讀書。”
李察的目光,從那支鑲銀獵槍上挪開。
屋子最裡的角落裡,孤零零地立著一隻半人高的鐵皮櫃。
跟屋裡那些任人觀賞的玻璃櫃不一樣,這隻鐵櫃是上了鎖的。
李察的靈視下,那櫃門的縫裡有一層很嚴密的封印。
那封印底下鎮著的東西,讓他胸骨正後那一棵倒置的光樹,葉片輕輕地顫了一下。
“那個別動。”
菲利普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那點吊兒郎當難得地收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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