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3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把布包攤開,露出一副牌來。

  牌面磨得發亮,邊角起了毛。

  看得出來用了很多年,可也看得出來近些年很少動了。

  “說起來,這副牌還有個來路。”

  館長把牌往木箱上一拍。

  “我導師十來歲的時候,被引路人帶去法蘭出差。

  那會兒法蘭還在鬧革命,到處砍腦袋。”

  不遠處的研修生們聽到有人講故事,耳朵也都豎了起來。

  “那一年有個叫埃特亞的人,本名叫讓·巴蒂斯特·阿利耶特,在塞納河左岸擺了個攤子。”

  館長從牌堆裡翻出一張,擱在臺面上。

  “這人原來是理髮師,後來又賣過種子,最後靠給貴婦人占卜發了財。

  他給自己起了個筆名,叫‘埃特亞’,你們猜他這個名字怎麼來的?”

  沒人應聲。

  “他把自己的姓氏倒著拼了一遍。Alliette倒過來就是Etteilla。”

  館長的白鬚抖了抖。“就這點花活兒。”

  伯恩從後面發出了笑聲。

  “可這人有一樁本事。”館長把手按在那副舊牌上。

  “他是世上頭一個把塔羅牌從賭桌上搬到了占卜臺上的人,在他之前,塔羅就是打牌用的。”

  “大革命讓貴族一個接一個上斷頭臺,命都快沒了,偏偏有大把人跑去找埃特亞占卜。

  占卜什麼?占卜自己的腦袋明天還在不在脖子上。”

  館長拎起一張牌翻過來。

  “後來導師跟我講,當時滿大街都在砍頭,只有埃特亞靠著一副牌子安安穩穩地坐著。

  牌不能救命,可人在最害怕的時候,誰能給他一個答案,哪怕是個假答案,他都會付錢。”

  庫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導師當時買了他的一副牌。”館長拍了拍牌背。“留個紀念。”

  “這副牌跟了導師大半輩子,又跟了我大半輩子。”

  他把牌翻回去扣好,重新裹進軟布里。

  “占卜這件事。”他抬頭看著李察。

  “它給不了你真相,它給你的,是你自己問的問題的迴音。”

  “你問得越清楚,它回得越準。你問得含糊,它就給你一面鏡子,讓你自己去照。”

  “明白了。”李察說。

  “吃夜宵去吧。”館長擺了擺手。“別再蹲在角落裡嚇唬人了。”

  普里查德在旁邊難得笑了一聲。

  討論散了,眾人這才想起肚子來。

  學生們一聽“夜宵”,眼睛都亮了。

  偏廳在庫房上面的第二層,一道矮門隔開了底下的潮氣。

  長條橡木桌上,館方早就備下了吃食:

  切得厚厚的培根,隨拿隨取的大塊黃油,還有一籃子剛烤出來、表皮金黃的司康。

  桌角擱著一隻大壺,裡面是溫熱的牛奶。

  二十個研修生呼啦一下圍了上去。

  一夜的驚心動魄,全化作了腸胃裡實打實的飢餓。

  韋德·伯恩抓起一塊司康,三兩口下了肚,又去夠第二塊。

  “我跟你們說。”他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混不清。

  “剛才那個站起來的、長著我臉的玩意兒……朝我走過來的時候,我這後脖頸子唰地一下就涼透了。它說,它說什麼來著?”

  “它說‘還給我,我才是韋德·伯恩’。”

  凱瑟琳給自己倒了半杯紅茶,慢條斯理地接了一句。

  “你當時癱在地上,‘我我我’地結巴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蹦出來。”

  滿桌的人都笑了起來。

  “我那是……我那是嚇的!”伯恩梗著脖子。

  “換了你,你站起來的影子頂著你的臉,張口要頂替你,你不嚇?”

  “我那個倒影。”凱瑟琳咬了口火腿。

  “站起來後看了我一眼,又坐回去了。”

  “為什麼?”伯恩瞪大了眼。

  “大概是嫌我太兇,替換了我,它自己往後日子也不好過。”

  又是一陣粜Α�

  伊迪絲縮在一邊,小口小口地啃著司康。

  她沒摻和那一桌的說笑,可那一臉的安寧,是今夜第一次露出來。

  今晚的經歷,對於她來說,大約是做夢都夢不到的。

  李察端著茶,把這一桌的熱鬧看在眼裡。

  館長等眾人吃的差不多了,踱進偏廳。

  他走到長桌中央,揹著手,把這一圈研修生掃了一遍。

  學生們停了嘴。

  “這堂課諸位都過了關,每人記一筆,我說過的話算數。”

  “銘文那一組,蒙塔古和費舍爾穩得住,殼剝得乾淨。”

  蒙塔古欠了欠身,沒說話。

  “凱瑟琳。”館長看向紅髮女孩。

  “你也讓老傢伙我刮目相看,切爾滕納姆出來的高地人,確實有點東西。”

  凱瑟琳點了下頭。

  “伊迪絲。”館長又轉向桌尾。

  “你按住了它的根,一句一句念下來,穩。

  北方小鎮出來的姑娘,好好唸書,往後有出息。”

  伊迪絲把懷裡的書抱緊了一些,輕聲說了句“謝謝館長”。

  “至於首功。”

  館長的目光落到了李察身上。

  “李察。”

  庫房裡的說話聲低了下去。

  “今夜你做了兩件事。”

  “你把殘片糾纏了一段時間,它原本撲過來的勁頭被你拽了一個岔,給我爭出了念後半段判詞的空當。”

  李察沒開口。

  館長端起茶杯:“更要緊的是,你讀出了殘片名的承重梁。”

  “判詞之所以掛得住,有一半是因為你替我把那一段先拆出來了。”

  長桌上的研修生們互相看了看。

  “我說怎麼館長後面越念越快。”伯恩嘴裡還塞著東西。

  “原來是威廉姆斯在底下做了手腳。”

  “不是手腳。”館長糾正他。

  “是學者的活兒,讀書讀到那一步,該他讀出來的東西他都讀出來了。”

  館長看向李察。

  “按規矩,館方藏品是官方的東西,我不能拿公家的東西做人情。”

  李察心裡早有預料,也不感到失望。

  “可我作為館長,別的權力還是有一些的。”

  老人捋著白鬚,慢悠悠地說著:

  “這阿爾比恩博物館裡,除了底下這一倉庫奇物,還有附屬的古籍區域。

  珍本古籍、孤本手稿,平日裡尋常學者連門都摸不著。

  連高等學府的副教授們,要借閱都得層層報批。”

  館長向著眼前的少年人笑了笑。

  “李察,往後你來帝都讀書,有空隨時可以來我這博物館。

  古籍區那些書,隨你看,隨你讀,要看多久看多久。”

  他添了一句。

  “只一條,不能帶走。”

  李察心裡“咚”地一下。

  這一份借閱許可權,看著不如獎勵一件奇物來得實在。

  可自己有【博聞】在身,凡經目之典籍,皆留痕於大腦。

  字句標點,印刷鑿刻的瑕疵,全立在腦中隨取隨用。

  旁人進那座書庫,看一卷是一卷,看完了記住的不過三五成。

  他進那座書庫……

  看一卷,便是把那一卷原原本本地搬進了自己腦子裡。

  幾百年的孤本、抄本、殘卷,黑土河、波斯、香料群島……只要他來得勤,遲早要被他一卷一卷盡數搬空。

  這是一座大富礦,只要利用得好,以後在神譜沙龍上也根本不愁能夠用來交易的知識和情報。

  而且這個自由進出的許可權,也遠不止書本身。

  館長這是給他開了一道方便之門。

  往後他憑著這一句話,便能隨意進出這阿爾比恩博物館的內部區域了。

  博物館背靠的是帝國官方。

  從黑土河呋貋淼模麓箨懓峄貋淼模f大陸各處廟墳裡起出來的一件件的奇物,都要在這博物館裡中轉、復刻、研究、入庫。

  中轉的量,大得嚇人。

  克萊門特那一條尾貨的線,眼看著就要斷了。

  而走其它正經路子去和人在公開的奇物市場搶,他現在這點財力根本不夠看的。

  如今,他至少多了博物館這一條線。

  只要能隨意進出,自己總能找到機會順些點數。

  “……多謝館長。”

  李察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