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凱瑟琳半坐在地上,紅髮底下看不出表情。
她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又移開了。
李察立在一隻黃銅香爐似的小器物跟前。
把它身上最後那一點滲出來的以太,不慌不忙地撇進了面板裡。
面板上的數字還在往上爬。
從殘片銷燬到奇物徹底平靜,李察把這段視窗期薅到了最後一根毛。
【可用點數:3.21……3.44……3.62……3.81。】
奇物開始收束,滲出的餘量越來越少。
到3.81,數字停住了。
之前已有的0.73,扣掉投入感知進階的一點,他這次總共收穫了四點出頭的點數。
剩餘3.81,走路升lv3一點,思辨升lv3一點。
還多出來1.81。
靈容擴容從十到二十可以用一點。
剛好夠,甚至還有餘量。
李察把筆記本合上,把筆收回兜裡,直起身來。
腿蹲麻了,他在原地活動了兩下,把血流重新推開。
李察悄悄往角落裡退了退。
他得知道,自己今夜的所作所為,到底有沒有驚動什麼。
李察在最深處那一排蒙了防塵布的木架後蹲了下來。
身後是石壁,前面是木架,把他遮了個嚴實。
庫房裡那幾個大人都累得沒了精神,學生們東倒西歪,誰也顧不上一個躲到角落裡去的少年。
他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了那套占卜用的器具。
地方逼仄,蠟話占卜要點蠟條、滴蠟油,動靜太大;
讀石撒石子,又怕磕碰出聲。
他想了想,取出了塔羅牌。
李察閉上眼,把心裡那個問題一字一句地攏得清清楚楚。
今夜大豐收,還截走了那一縷奧秘餘燼,我有沒有被什麼東西盯上?
藉著【感知·靜觀】鋪開的那一層靜水,他閉著眼也摸得清每張牌的邊沿。
洗完,他抽出三張,覆在身前的木箱蓋上。
翻開第一張:
【隱者·正位】
一個披著斗篷的老人,把一盞點著的燈藏在斗篷底下,獨自立在荒野裡。
李察稍微放鬆了些。
藏起來的燈,獨行的人,立在荒野裡不被人瞧見。
……看來他做得還不錯。
今夜滿庫房二十多個人被那團煙一一攪動、一一逗弄。
唯獨他立在原地,連那殘片都摸不著他在哪兒。
隱者這一張,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照了出來。
翻開第二張:
【命咧啞ふ弧�
一隻巨大的輪子,輪緣上爬著各色活物。
有的隨著輪子轉上去,有的轉下來。
李察看著這一張,默默解讀。
輪子在轉動。
今夜這一場從那團煙翻臉、帷幕反轉、滿室大亂,到館長稱準、殘片潰散……
一整個輪迴已經轉到了頂,正往下滑落。
這一夜裡壓在頭頂的那些,全隨著這一輪轉過了頂,往下去了。
……盯著他的那一眼也已經過了頂,正在退潮。
命咧嗊@一張,讀的就是個“過”。
事過境遷,輪子轉過去了。
翻開第三張:
【力量·正位】
一個素衣的少女伸出雙手,輕輕按住了雄獅張開的大口。
少女面上沒有半分使力的神色,獅子也馴順地伏著。
李察盯著這一張,盯了好一會兒。
力量……少女按住獅口沒用蠻力,靠的是那一份溫和的轄制。
他懂了,今夜他從滿室奇物身上撈點數,每一件都只撇了最上頭那一層浮油。
攥在手裡的那兩件偽裝的飾物,也始終戴著,沒有一刻鬆懈。
他按捺住自己想多撈、想湊近了多看一眼的“餓”。
把這頭獅子馴順地按在身下……正是這一份轄制護住了他。
李察的轄制,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三張牌攤在木箱蓋上。
隱者,命咧啠α俊�
藏得好,過了頂,按得住。
李察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垂星砂他沒帶在身上,可【感知·靜觀】鋪開的那一層靜水平平靜靜,沒有半點反向探來的波瀾。
他正要把牌收起來。
“小先生。”
一個聲音從木架另一邊繞了過來。
李察抬起頭。
普里查德先生不知何時恢復了些,繞到這一片角落裡。
這位小精通隱秘者的臉色還白著,一雙眼卻落在木箱蓋上那三張牌上。
“剛才那一場你出力不少,我都看在眼裡。”
普里查德的目光在三張牌上掃著:
“好不容易歇下來,倒先擺開了牌陣。”
他在李察對面半蹲了下來。
“隱者、命咧啞⒘α俊!彼粡堃粡埖卣J過來:“學者也學占卜?”
李察心裡轉得飛快。
隱秘方向的人,對占卜、帷幕痕跡的敏銳遠在旁人之上。
他剛才佔的究竟是什麼,普里查德未必讀得出。
可只要細究下去,難保不露出些什麼。
那就順著話題走好了,李察臉上不慌,把那三張牌往前推了推,讓普里查德看得更清楚些。
“普里查德先生既然瞧見了,我便直說了。”他的語氣穩穩的。
“剛才殘片雖然已經散了,我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
就想著問一問……這庫房裡還有沒有殘留下來的兇險。”
他把同一副牌、同一牌陣,硬生生地換了一個問題。
“問的是這個?”普里查德的興致更濃了。
“那你這三張,讀出什麼來了?”
李察開動腦筋,把剛才那三張牌的牌義從頭到尾重新拆了一遍。
“先生請看。”他指著第一張。
“隱者·正位,我佔的是殘餘兇險。
隱者獨行於荒野,孤身一縷。
那殘片本是孤零零一道影子,剛才被館長稱準後,它便退回到了無人的暗處,獨自散盡了。”
他的手指挪到第二張。
“命咧啞ふ弧]嗈掁D盡,從起到落已轉過了一整圈。
今夜這一場儀式,自帷幕反轉到殘片潰散算有始有終,轉完了一個整圈。
殘片隨著這一輪轉盡了,再沒有回頭之路。”
他的手指落在第三張上。
“力量·正位,少女按住獅口,馴順了那一頭猛獸。
可解讀為封印已將餘下兇險盡數轄制。
獅口雖張,已被按定,庫房裡再沒有什麼不安分的東西了。”
李察一口氣說完,把三張牌的牌義從“我藏得好不好”,乾乾淨淨地拆成了“這地方還兇不兇”。
普里查德盯著那三張牌,緩緩點了點頭。
“你讀得很通順,不知師承哪一位?”
“占卜這一門,布里斯頓那小地方還有人在教?”
李察想了想,這倒沒什麼不能說的。
“我算是瑪麗夫人門下吧,從她手下一位當驗屍官的學生那裡學了些基礎。
後來和麥克尼爾夫人出任務,又學到了些更深入的占卜和靈視。”
“瑪麗夫人啊……我受過她的指點。”
普里查德的語氣一下子熱絡了起來。
“麥克尼爾夫人,我雖然沒和她搭夥做過任務,但也聽過她的名聲。”
第267章 惜書
“你們在角落裡搞什麼名堂?”
韋瑟比館長也循著討論聲摸到了角落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隱者、命咧啞⒘α俊�
那一臉倦色都被沖淡了。
學者見著自己能說的東西,總是要湊上去聊兩句的。
“塔羅啊。”老人從懷裡掏出一隻軟布包。
“我年輕時候也耍過塔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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