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2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這回見面,果然已經是帝都大學的高材生了!

  我克蘭看人的眼力,什麼時候差過?”

  克蘭太太“嗤”了一聲,可臉上到底浮起幾分與有榮焉的得色。

  克蘭一家,就這麼順順當當地綴在了李察這一撥人最前頭。

  一行人順著玻璃櫃往下走。

  講到一排齊胸高的彩繪陶罐時,克蘭先生又來了精神。

  他湊近櫃子,眯起眼睛端詳了半晌。

  “這幾隻罈子,”他捻著短鬚。

  “看著倒像是醃東西、裝香料用的傢什。

  我開著家食品鋪子,茶葉、糖、香料,進貨出貨,最識得這些存東西的罈罈罐罐。”

  “是裝人的。”李察答。

  克蘭先生一怔:“裝……裝人?”

  “裝人的內臟。”

  克蘭太太“哎呀”一聲,慌忙伸手去捂小女兒的耳朵。

  她兒子卻兩眼放光,巴巴地湊得更近了。

  “黑土河流域的人信這些……”李察詳細介紹著。

  “人死了,得把屍身好好留著,將來魂魄才好回來認得。

  可屍身要想幾千年不爛,先得把容易腐壞的東西掏出來。”

  “肝、肺、胃、腸子,分門別類地掏出來,泡了藥封進這四隻罐子裡。

  罐子的蓋,諸位瞧……”

  他指著櫃中四隻陶罐的蓋子。

  “一隻是人頭,一隻是狒狒頭,一隻是豺狗頭,一隻是鷹頭。

  四位守護神,一神看著一樣臟器,看了幾千年。”

  男孩把眼睛瞪得溜圓:“那……那心呢?”

  “心留在身子裡。”李察解釋著。

  “黑土河流域的人,把心看得最重。

  腦子在他們眼裡是沒用的,人一死,便從鼻孔裡掏出來扔掉;

  可這一顆心,要留著過秤。”

  “過秤?”克蘭先生這回是真上了心。

  “人到了那一邊。”

  李察的語調緩了下來,主廳裡的喧囂被他這幾句話攏得遠了。

  “得過一道關,豺狗頭的神,把死人的心擱在天平一頭;

  另一頭擱著一根羽毛,也就是真理女神頭上那一根。”

  “聖?頭的透特神,提著筆在旁邊記賬。”

  他抬手朝展廳最裡那座高臺一引:

  “便是諸位剛才瞧見的權杖上那位神,死人的功過,由祂一筆一筆寫下來。”

  “心要是比羽毛輕,乾乾淨淨,沒造過孽,死人就能往生;

  心要是比羽毛重,揹著一身的罪……

  天平底下,蹲著一頭半鱷魚半獅子的怪物,張著大口一口便把那顆心吞了。”

  “吞了之後呢?”男孩屏著氣。

  “吞了……”李察看著他:“那個人就再也回不來了,徹徹底底地死透了。”

  圍著的一圈人靜了下來。

  連克蘭先生那張閒不住的嘴,都半張著合不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長長舒了口氣,扭頭朝兒子板起臉:

  “西德尼,聽見沒有?

  做人,心眼兒得正!

  將來你那顆心要是太沉,過不了那桿秤,看你怎麼辦!”

  “爸你那顆心。”西德尼翻了個白眼:“上禮拜你還把媽藏起來的雪莉酒偷喝了大半瓶……”

  “咳!”克蘭先生猛地咳嗽起來。

  克蘭太太哦了一聲,扭過頭來。

  克蘭先生趕忙岔開話頭,朝李察陪著笑:

  “小先生,你這學問……真是了不得。”

  李察這一頭的動靜,到底是太大了。

  那一陣接一陣的嘖嘖稱奇聲,把主廳裡別處的客人都引了過來。

  等李察送走了克蘭一家,他身前已經圍攏了黑壓壓一大片人。

  人一多,問題也就雜了。

  客人們剛才在別的展廳裡看過的東西,這會兒全堵在心裡。

  逮著個肯好好講、又講得有趣的小先生,便一股腦兒地全倒了出來。

  “先生,隔壁那間屋裡,那些個畫著小人的紅陶瓶子,是做什麼使的?”

  問話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文書。

  他說的,是希臘廳那一排古瓶。

  “那是古希臘人喝酒用的。”

  李察答得不假思索。

  “他們那邊的人,最講究飲宴。

  三五好友湊到一處,一邊喝著兌了水的酒,一邊談天說地、辯論學問……他們管那叫'會飲'。”

  “那波斯那間屋呢?”另一個客人接著問。

  “牆上那些石頭雕的,一個個長翅膀的是什麼神?”

  “波斯人拜火。”

  旁人不知道,李察自己是真見過拜火神廟立柱。

  “波斯人信天地間有一位光明的善神,掌著秩序與真理;

  又有一位黑暗的惡神,掌著謊言與混沌。

  兩位神鬥了一個永世。”

  “而火,是光明善神在人間留下的影子。”

  “所以波斯人的神廟裡,都供著一團永不熄滅的聖火。

  祭司們一守就是幾百上千年……那團火一旦滅了,便是大災厄。”

  “牆上那些長翅膀的,是善神的標記。

  還有那些守著聖火的祭司,波斯語裡喚作'magi'。”

  他朝那客人笑了笑,添了句和神秘側沾邊的趣聞。

  “諸位平日裡說的'magic'魔法、戲法,這個詞便是從'magi'來的。

  當年希臘人剛見到這些波斯祭司守著聖火、念著咒語,覺得神乎其神,便拿他們的名號造了'魔法'這個詞出來。”

  人群裡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過來,李察接得穩穩當當。

  埃勾斯,波斯,地中海沿岸,香料群島……

  “諸位若是想細看,這幾間展廳的物件,足夠諸位逛上一整天。”

  人群裡先是一兩聲,隨後便匯成了一片掌聲。

  不知什麼時候,主廳與希臘廳間的那道拱門底下,立著一個人。

  蒙塔古。

  金髮少年抱著胳膊,立在門洞陰影裡,已經聽了有好一陣子了。

  他自己那一頭,原本也圍著一圈客人。

  他講解得極好,年代、源流、典故,樁樁件件都準得分毫不差。

  那一身與生俱來的從容,更是叫那些體面客人挪不開眼。

  可不知怎麼的,主廳這一邊的人越聚越多。

  他那一頭的客人,竟一點一點地朝這邊漂了過來。

  蒙塔古便也踱了過來。

  起初,他只當是李察會講故事、會哄人。

  講故事這樁本事,登不得大雅之堂。

  可越聽,他臉上的神色越是凝重。

  黑土河流域的喪葬,希臘人的會飲與陶繪,波斯的拜火,香料群島的蛇神,地中海的邪眼……一件接一件,沒有半點磕絆。

  蒙塔古的眉頭,一直沒鬆開。

  這些東西,零零散散地散在幾十上百本書裡。

  就是他也不過是知道個皮毛。

  可李察講出來的,明顯不是死記硬背能背出來的。

  掌聲漸漸散了,客人們又三三兩兩地朝各間展廳裡逛去。

  李察轉過身,正撞上拱門底下蒙塔古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一眼。

  蒙塔古從陰影裡走了出來,走到李察跟前。

  “威廉姆斯。”

  “蒙塔古。”

  金髮青年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開了口。

  “在古典學會的茶會上,我說過,研修時候咱們再聊。”

  “嗯。”

  “我原以為,你那一身本事,全在那一張嘴上。

  雄辯,應對……這些我承認我比不過你。”

  “可剛才……”他朝身後那幾間展廳掃了一眼。

  “黑土河、希臘、波斯,香料群島……似乎沒有你不知道的東西。”

  蒙塔古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那身從容裡第一次參雜了不加掩飾的詫異:

  “你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

  李察笑了笑。

  “讀得多了。”他答得輕描淡寫:“也就記住了。”

  蒙塔古盯著他看了半晌,沒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