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威廉姆斯,新入者(Neophytus)→從業者(Practitioner)。】
李察睜開眼睛。
他成了從業者。
包間裡,三個人都看著他。
“成了。”小姨先開了口。
她的靈視一直開著,方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我從業這麼些年,頭一回見著契合度這麼高的署名。”
“是啊。”索菲亞的聲音裡還帶著驚歎。
“導師,李察這盞燈,跟他簡直是……天生就該長在一塊兒的。”
克拉拉沒說話,可她看著那盞燈的眼神,寫滿了好奇。
按著規矩,新入者過了從業者的門檻,奇物會朝著各自職業方向“對齊”。
學者方向的,多半是往“記錄與解析”上靠。
可李察這盞燈,跟尋常的學者奇物不一樣。
“李察。”小姨問出了所有人心裡的話。
“你這盞燈,署名後有什麼變化?”
李察自己也正想試一試。
署名完成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了。
這盞燈給他的東西,跟“記錄與解析”沾邊,可又遠不止於此。
他站起身,走到那盞水晶吊燈底下。
燈光從他頭頂上落下來,在他腳邊投出一道清清楚楚的影子。
李察看著自己那道影子。
他心念一動。
那道影子,從地上……消失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憑空地就這麼沒了。
李察就那麼立在水晶吊燈底下,明明白白地立著。
可他腳邊的地上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陰影。
“呀!”
索菲亞第一個叫出了聲。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繞著李察轉了半圈,眼睛瞪得溜圓。
“你的影子呢?!你的影子哪兒去了?!”
克拉拉也站了起來,盯著李察的腳下:
“消失了……在物質界徹底消失了。”
小姨沒動。
她的靈視開著。
李察的影子在物質界消失的那一刻,小姨的眉頭先於所有人皺了起來。
她看見了。
尋常人靈視底下,李察的影子是消失了。
可小姨的觀測精度,遠在兩位學姐之上。
她那一縷靈感順著李察的腳下,往帷幕的方向探了過去。
她看見了那道影子。
它沒有消失,只是被挪到帷幕後去了。
“……你的影子。”小姨緩緩地開了口。
“不在物質界了,它在帷幕後,而且還不是最湆拥牡胤健!�
李察朝小姨點了點頭。
他又是一個念頭。
腳邊那道影子又憑空地浮現了出來,跟方才一模一樣,紋絲不差。
李察解釋著:“我可以讓我的影子在帷幕後和物質界之間,自由地來回切換。”
索菲亞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這……這有什麼用啊?能讓影子消失,難道是為了嚇人玩?”
克拉拉先想明白了。
“能關聯很多以太層面的術式。”
她看著李察,破天荒地一口氣說了很多:
“很多術式都是拿影子做媒介的。
比如那些追蹤術、定位術,得先鎖定目標影子……你把影子挪到帷幕後,那些術式就鎖不住你了。”
“不止。”小姨接了下去。
“李察這盞燈給的本事,妙就妙在‘切換’上。”
“防守上,影子相關的術式鎖不住他。”
“進攻上。”小姨看著李察:“你的影子,能在兩界間來回切換……”
李察接了下去:“用影子做媒介的術式,對方更是防不勝防。”
他想起斯芬克斯那一道謎題的裡層答案。
“影非人之奴僕,人亦非影之主人。
影與人共享存在,各有意志,互為依存。”
這盞燈,封存的本就是斯芬克斯那一份“守護兩界之門”的力量。
光的世界,與影的世界。
如今它認了李察做主,把這一份“在兩界間擺渡影子”的本事給了他。
“好東西啊。”索菲亞總算是想明白了。
“這種能力,簡直就是給學者量身定做的!
不用正面跟邪物硬碰硬,光是這一手藏影子的功夫,保命就足夠了!”
“是好東西。”小姨點頭:“標準化的奇物,絕對給不出這樣的本事。”
她看著李察那盞燈,沉默了一會兒。
如今看來,赫頓前輩的評估還是保守了。
………………
這樁大事既了,席上的氣氛一下子就鬆了下來。
小姨破天荒地叫侍者開了一瓶酒。
“今天高興。”她給自己和兩個學生都斟上了。
“都陪我喝一點,李察你不許喝,你還沒成年。”
李察從善如流,端起了他那一杯果汁。
可這一開了酒,麻煩就來了。
第一個出狀況的,居然是索菲亞。
這姑娘平日裡活潑,話又多,誰都以為她海量。
結果一杯酒下肚,還沒等第二杯斟上,她那一張臉就先紅透了。
“導師!”她猛地站到椅子上,手裡舉著空酒杯,開始手舞足蹈。
“我跟你講,你外甥……真是太爭氣了!
想當年我研修才得了個第八名,他一來又是第二名!這要是……要是……”
她在那“要是”了半天,也沒“要是”出個所以然來。
然後,“咚”的一聲。
李察離得遠,一把沒扶住。
索菲亞整個人軟綿綿地溜到了桌子底下。
包間裡靜了一瞬。
“……她就這點酒量。”
小姨看著桌子底下那一團,無奈地嘆了口氣:“每回都這樣,一杯倒。”
克拉拉默默地放下刀叉,彎腰把索菲亞從桌子底下拖了出來,扶到旁邊軟椅上放平。
李察這才發現,克拉拉臉上一點紅暈都沒有。
她方才那一杯酒,也是一飲而盡的。
“克拉拉學姐。”李察有些驚訝:“你酒量很好?”
克拉拉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給自己斟了一杯。
“還行。”她言簡意賅。
李察心裡有了數。
這位看著最是客氣、最是話少的克拉拉學姐,反倒是這一桌酒量最好的。
真正讓李察沒想到的,是小姨。
誰能想到,平日裡那個端著架子、惜字如金、做學問比誰都嚴謹的伊莎貝拉副教授……
酒量也差得很。
她也就比索菲亞多撐了兩杯。
到第三杯下肚,小姨那張慣常冷著的臉,先是紅了。
然後,她那向來一絲不苟的言談,開始不著調了。
“李察……”她端著酒杯,眼神有些迷離:“我跟你講……”
“小姨你慢點。”李察趕緊把她那杯酒接了過來。
“我跟你講。”小姨擺了擺手,不讓他打斷。
“你別看我現在是副教授……我十六歲的時候啊……被你外祖父,一腳踹到研修班……”
她開始翻陳年的舊賬。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古希臘文的不規則變位,我背了整整一個月……背得我做夢都在背……”
“你母親……姐姐那時候還沒嫁人……回到家裡,她問我帝都大學好不好玩……我跟她講,好玩個屁……”
李察憋著笑。
他頭一回聽見小姨嘴裡蹦出這麼個字眼。
“還有你舅舅……”小姨的話頭,又拐到了別處。
“大哥那個混蛋……說走就走,連封信都不好好寫……去新大陸之前,就只丟給父親一句話……”
她學著她大哥的腔調,可這會兒舌頭都有些不利索了。
“……賭贏了,家裡多個撐場面的;
賭輸了,就當我去探探路……混蛋!
他拍拍屁股走了,全家就指著姐姐……結果姐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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