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蒙塔古點頭:“勞教授掛念,祖父一切安好。”
這對話聽著客氣,但裡面卻沒夾雜什麼真情實意。
兩位教授對他客氣,是因為蒙塔古姓氏背後所意味著的那些東西。
蒙塔古這個人……暫時還沒辦法讓他們另眼相看。
一直沒有說話的莫蒂默教授動了。
他放下了一直捧在手裡的茶杯,對李察說:
“小李察,我給你寫過一封信,還記得吧。”
李察心頭一凜,知道要來了。
“是,承蒙教授抬愛。”
莫蒂默擺了擺手:“抬愛談不上,那封信是看在小赫頓的面子上寫的。
我老了,記性也差了。
信上替你寫的那些好話,我甚至都已經忘乾淨了。”
他按下話題,跳到另一件事上:
“你剛才那一段講的有幾分意思,所以我還想再問你一句。
既然門裡的東西,會藉著你的眼睛‘看’回來,那為什麼咱們這一行,還有這麼多人要一個接著一個的往裡讀?”
李察定了定神。
這個問題問到根本上了。
他斟酌了片刻,說:“學生以為,有三個原因。
第一,是不讀不行。
時間久了封印會鬆動,文字會腐蝕。
今天沒人去讀、去補,等哪天滲出來了,害得就是門外的活人。
第二,是因為讀到最後,門裡的東西其實就不神秘了。”
他套用了莫蒂默本人的一句話:“咱這一行的人往裡讀,就是為了把‘看不懂的臉’,熬成‘看得懂的安穩’。”
“至於第三個原因。”
李察停了一下:“晚輩說的恐怕不太好,只是一些自己的溡姟!�
“說吧。”
李察點了點頭:“我覺得,人這一輩子,如果站在洞口邊上左右為難,猶猶豫豫。
到最後,反而只會害了自己。”
他想起了當初在帝都大學的圖書館,菲利普斯和他討論過的那段《埃涅阿斯紀》
“既然退也是險,進也是險,原地踏步還是險……
那就不如選一個方向邁去一步。
裡面未必安全,但想要的東西就在那裡面。”
這句話,其實說的是李察自己的心聲。
莫蒂默聽完後,看了李察好一會兒。
半晌後,他才慢吞吞地開口:“你這小子,確實不錯。”
蒙塔古也在旁邊,他眼神流動,心裡又對李察有了新的定義。
凱瑟琳還是那副冷淡姿態,讓人瞧不出她心裡在想什麼。
麥克菲伊笑著說:“老莫,你這封信真是沒白寫。”
莫蒂默:“我從來沒有白寫的信。”
“是嗎?”
麥克菲伊提起一樁舊事:“在新曆一八七二年,你給一個年輕人寫了一封信,那可是白寫的。
不光白寫了,他還把圖書館三樓的珍本古籍偷走了好幾本。
其中就包括那本《風之七章》,到現在都沒還回來。”
莫蒂默低下頭掩飾尷尬:“那只是個意外而已。”
麥克菲伊不依不饒:“偷了那麼多,還都是孤本,這也叫意外?”
莫蒂默:“那小子就不是個走尋常路的人,所以他後來才能成為達人。”
李察感覺這個故事聽起來有些熟悉。
莫蒂默伸手一指李察:“這次和那次不一樣,這小子穩得很。”
這個話題結束後,兩位教授又問了些課業上的事情。
李察答得周全,讓人挑不出毛病。
凱瑟琳和蒙塔古也是如此。
最後未了。
麥克菲伊施展了個不知道是什麼的術式,燒錄出來了一小卷羊皮紙。
他朝凱瑟琳走了過去,把那一卷羊皮紙遞向她:
“這個你拿著。”
凱瑟琳有些不知所措:“教授,這是……”
“這是高地北邊那些古戰場邊上的立石,拓本。”
麥克菲伊介紹說:“是我年輕的時候跟你曾祖父出外勤那次順手下來的。
你是布萊克伍德家的人,走的也是這一行,這東西給你正好合適。”
凱瑟琳接過羊皮紙,半晌沒有說話。
她父親早逝,留給她的東西不多。
曾祖父更是連面都沒見過。
如今有了這麼卷羊皮紙,心裡……
凱瑟琳:“多謝教授。”
麥克菲伊擺了擺手:“高地的孩子在外面都不容易,往後在帝都要是遇到了過不去的坎,儘管來辦公室找我。”
凱瑟琳重重地點了點頭。
隨即,幾人離開教室。
今日外面的天光格外明亮。
迴廊還是空蕩蕩的,幾乎沒有什麼人。
李察沿著石板往外走,走到拐角的地方,被一個人影嚇了一跳。
是菲利普斯。
這傢伙不知道從而又摸來了一壺茶,正邊喝茶邊靠在拐角欄杆曬太陽。
他抬眼看向李察:“呦,答疑答完了?”
李察在他旁邊的欄杆坐下了:“完了。”
菲利普斯給茶友倒了一杯茶:“他們都問你什麼了?”
李察:“問讀書,不過問的比較深。”
菲利普斯得意洋洋:“我說什麼來著。
讀書這件事,你們一個個都繃的跟弓弦一樣,只有我才是真正讀出味來的那一個。”
李察看了一眼那個茶壺,然後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確實是好味道。
這傢伙的本事從不在書桌上。
“對了。”
菲利普斯忽然說:“麥克菲伊教授說的那家酒廠位置我記下了,等研修結束後我就託人去買一瓶。
到時候咱們倆一起嘗一嘗,看看味道有沒有說的那麼神。”
李察瞥了他一眼:“你成年了嗎?”
菲利普斯眨了眨眼:“剛滿十八歲。
上個月過的生日。”
“好吧,我還沒成年……不過算了,你想喝的話我陪你就是了。”
李察靠在石欄上,仰頭看著迴廊外帝都的六月天。
帝都的天空比布里斯頓的更加清澈。
顯然是經過一定的治理了。
“走了。”
過了一會兒,李察喝完茶站起了身:“下午還有課。”
菲利普斯又給李察倒了一杯:“急什麼,我這茶壺裡的茶還沒喝完呢。”
…………
禮拜五。
特殊班最後一節正式課。
克羅夫特站在講臺上,講著香料群島的某座小島的故事。
換皮巫師。
講完這個故事後,他把粉筆放下:
“好了,今天講到這裡,考核安排在下禮拜一的早上八點半。
有四場,分別是古典語言、銘學、史學和民俗。”
他話鋒一轉:“前兩週,我給你們每個人都發過一份補充資料。
做完了的,現在你們心裡該有一個數了,至於沒做的人……”
說到這,他目光掃了一眼那些明顯偷懶的學生,不懷好意的笑了笑。
克羅夫特收拾起了自己的講義:“下課,都散了吧,抓緊回去準備考試了。”
李察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往菲利普斯那邊看了一眼。
這傢伙顯然沒有把克羅夫特的話放在心上,完全當做了耳旁風。
這時正在和旁邊的同學喝茶,還有說有笑的。
時間一晃來到考核當天。
考場的地點設在了古典學系一棟單獨的考試樓裡。
現在學生本來就不多,所以每個考生都有一個單獨隔出來的考室。
內裡設有了監控術式,監管非常嚴格。
李察提前半個鐘頭就進了考場。
他的心態很平和,沒有像一些考生那樣,拿著補充資料在考場外面啃,拖到開考前一秒再進來。
李察找到自己的考室,在三樓最裡面。
推門進去後,就可以看見裡面只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了一沓白紙和四張卷子。
巡考員看向李察:“威廉姆斯先生。
你的考核時間為四個鐘頭,中途你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李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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