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你沒喊口號。”
“通篇你只把證據一條一條地擺出來,沒有一句‘我們應該怎麼樣’、‘必須怎麼樣’。”
“我們搞學術的,最喜歡的就是講資料擺結論,最討厭自己都不確定還在那裡泛泛而談。”
“希望你以後的論文,都能做到這一點。”
克萊滕羅斯朝他點了一下頭,便離開了。
………………
回到阿什福德宅邸的時候,管家遞來一封信。
布里斯頓寄來的,信封上那一筆字歪歪扭扭,字母圓滾滾的
李察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自己妹妹。
他拆開。
“哥:
你走了快一個月了,家裡清靜得很,連個拌嘴的人都沒有。
上禮拜烤了一窩兔教授,可惜全軍覆沒。
我把烤箱溫度調高了二十度,因為我想讓那一窩兔子皮上多一層金黃色。
結果它們一個個都變成了焦炭騎士~
媽媽說這是浪費蜂蜜,讓我吃了三天的烤焦兔教授贖罪。
我現在最大的發現是,給烤箱多開一道氣窗,溫度才不會一窩蜂往上頭竄。
你在帝都那邊吃得好不好?
如果你研修結束了,回來的時候我想吃帝都皇家大酒店那一家的‘馬達加斯加香草莢焦糖布丁’,就你上次說的那個。
不許說沒錢,你都上帝都大學了,再哭窮就是騙人。
我把每種我想吃的菜都記下來了,等你以後掙大錢了,全請我吃一遍。
爸爸最近又加班,媽媽讓我轉告你,注意身體。
——E.W”
李察把信疊好,擱進抽屜裡。
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學術稽核委員會的卷宗。
這東西確實重要。
可再重要,也比不過這一封歪歪扭扭的信。
他走到窗前。
帝都夏天比布里斯頓熱,可此刻晚風從梧桐葉裡穿過來,落在臉上還是涼的。
明天和小姨他們說一聲,可以開始署名了。
第257章 皇家大酒店(月票加更34-35)
赫頓先生的簽字,是用加急快件遞來的。
那封快件到帝都的時候,李察正在小姨的辦公室裡。
克拉拉把信送進來,李察拆開,裡面是一張稽核委員會的簽字單。
赫頓先生的名字簽在第二位擔保人那一欄上,筆跡方正。
隨信還附了一張小小的紙條。
赫頓先生的字向來不多,紙條上只寫了一行:
“稿子我看過了,‘歸來’那一段處理得很好。
署名是大事,往後路是你自己的,慢慢走。——H”
李察把那紙條收好。
小姨的簽字,早兩天就簽好了。
她是第一位擔保人。
兩位學者,把名字押在了李察那份解讀的旁邊。
出了岔子,兩位都得陪著他一道背。
實證文本過了稽核,署名的最後一道門檻也就完成了。
小姨說,這麼大的事得好好慶祝一回。
她定了皇家大酒店的包間。
………………
皇家大酒店的包間,氣派得很。
雕花護牆板,水晶吊燈,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一整套銀餐具。
窗戶朝著帝都最熱鬧的那一條大街,底下車水馬龍。
四個人落座。
小姨坐主位,李察在她下首,索菲亞和克拉拉兩位學姐坐另一邊。
侍者把選單遞上來。
李察接過那燙金封皮的選單,翻開,目光在上頭掃了一遍。
那些個長得嚇人的菜名一個一個地排著。
“普羅旺斯香草慢燉牛胸覆帕爾馬乾酪薄脆。”
“以白蘭地火焰炙烤高地紅鹿裡脊配黑松露馬鈴薯千層塔。”
李察的目光,停在了最底下那一行甜點上。
“馬達加斯加香草莢焦糖布丁。”
他想起妹妹那一封歪歪扭扭的信。
“你研修結束了,回來的時候我想吃帝都皇家大酒店那一家的‘馬達加斯加香草莢焦糖布丁’。”
李察詢問了旁邊的侍者。
“這個可以常溫儲存半天嗎?”他補了一句:“我妹妹想吃。”
索菲亞在旁邊“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李察你可真是個好哥哥。”
她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彎彎的:
“自己來吃大餐,還惦記著給妹妹打包。”
“我妹妹要是知道我來了皇家大酒店沒給她帶。”李察也笑了:“非得把我房間門給拆了不可。”
小姨在一旁,唇角不易看出地動了一下。
她點菜照舊是熟門熟路,連選單都沒怎麼看。
點完,她把選單合上,遞還給侍者。
“今天這一頓。”她看著李察:“是給你賀署名的。”
菜上得很快。
席間,索菲亞一個人就能撐起大半個場面。
她講帝都大學裡那些八卦,講哪個副教授又跟誰結了仇,講得繪聲繪色。
克拉拉照舊話少,偶爾附和一兩句。
小姨吃得自在,那張慣常冷著的臉,在這間包間裡鬆了幾分。
酒過三巡,菜也上得差不多了。
小姨放下了刀叉。
“差不多了。”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擦黑了。
“這間包間,是我特意挑的。”
李察會意。
皇家大酒店是帝都最為熱鬧的地界。
每日里不知多少人進進出出,幾百年的老樓,底下地基裡沉澱的東西可不少。
這間包間,以太濃度比尋常地界高出一大截。
對一個新入者署名來說,足夠了。
小姨起身走到門邊,伸手在門框上那道不起眼的木紋上按了一下。
李察的靈視底下,一道極薄的屏障沿著這間包間的四壁立了起來。
外頭的喧囂,一下子隔絕了。
“可以了。”小姨回到座位上:“動手吧。”
李察取出了那盞斯芬克斯銅燈。
燈不大,獅身人面的造型,銅綠斑駁。
可燈一拿出來,那燈身裡的以太就朝著李察的方向急切地湧動起來。
席間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盞燈上。
索菲亞收了嬉笑,克拉拉抬起了頭,小姨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開始吧。”小姨說。
“署名很簡單,你按著引路人教你的,在奇物上刻入烙印就行了。
不需要儀式,不需要祝对~。”
李察點頭。
他把那盞燈捧在掌心。
四重呼吸,胸骨正後的日之座,那一棵倒置的光樹隨著呼吸微微地搖曳。
一縷以太順著右臂內側,緩緩地流到掌心。
李察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盞燈。
自己撬開過封印,吸取過它的以太,又一日一日地用自己最純淨的以太溫養它。
這盞燈,跟他之間的那一縷“共鳴”,早就不是尋常的契合能解釋的了。
他不需要去“刻”什麼烙印。
當他那一縷以太,順著掌心沁進燈身的那一刻,那盞燈……它自己迎了上來。
李察心頭一震。
那盞燈早就等著這一刻了。
他那一縷以太剛一沁入,燈身裡沉睡的東西就被驚醒了,沿著他的以太通路,反著往回湧。
兩股以太,在掌心裡絞在了一處,分不出彼此。
日之座那一棵光樹,劇烈地震顫起來。
一道無形的“宣言”,藉著這盞燈朝帷幕後發了出去。
帷幕,知曉了他的存在。
李察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以太微迴圈,在這一瞬間穩固了下來。
原先那一棵還有些虛浮的光樹,根鬚一寸一寸地扎進了胸腔正中。
【署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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