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17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她轉了轉手裡的筆:

  “壓著壓著,就成了一樁誰都不願意再翻的舊賬。”

  “你是莫蒂默教授推薦進來的。”

  “他就是‘帷幕在變薄’那一派的,幾十年前寫過一篇文章,講的就是這個。”

  “現在,你這一份學生稿子。”伊莎貝拉看著他。

  “從一座邊界石、兩次外勤的實證裡,又把這樁舊賬給頂了上來。”

  “兩派估計都想借著你這份稿子開火,把這場爭論再翻出來一次。。”

  李察聽明白了。

  兩邊都憋著一口氣想吵,缺的只是一個由頭。

  他這一份稿子,恰好給了他們由頭。

  “那……我這到底算過還是沒過?”李察問。

  “算過了,但還需要再做一次答辯。”

  一邊的克萊頓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

  “簡短的口頭答辯,讓兩派都聽一遍。

  答辯後,再定要不要讓你這份稿子公開發表。”

  “答辯的時間?”

  克萊頓給出了具體時間:

  “就在明天,不影響你週末的博物館實踐。”

  ………………

  答辯定在第二天下午兩點。

  李察推門進去,整間屋子裡的目光齊齊落到他身上。

  屋子裡擺著一張長條桌,兩側坐著十二位稽核委員。

  最上的空著,是給主持人的位置。

  李察被引到長條桌的另一頭,正對著主持人那個空位置。

  他在那裡站著,把這一桌人的臉,一張一張地掃過去。

  來的這些人,位階高低不一。

  有幾位,李察靈感還沒延出去,就先感到了那股壓人的分量。

  主持人推門進來。

  李察的目光抬起。

  是莫蒂默教授。

  老人捧著他那隻磕了口的茶杯,慢吞吞地朝主持人那個位置走。

  他這一回沒裝作不認識李察。

  走過他身邊那一刻,朝他這邊幾乎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才落座。

  “開始吧。”莫蒂默教授沒拐彎。

  “威廉姆斯先生,請把你那份稿子的核心推論,向各位重新陳述一遍。”

  李察站起來,他沒準備任何紙面稿子,該說的東西都存在大腦裡了。

  “……我對這個符號的解讀,引用了阿什福德副教授那篇博士論文第三章裡,關於‘對偶結構與歸來條款’的論述。”

  “也引用了麥克菲伊教授那本《蓋爾古文字結構與流變》第七章裡,關於‘三段式封印對偶完整性’的論述。”

  “至於‘帷幕變薄’這一檔的資料。”

  “依據是霍爾丹先生《帷幕動力學導論》第七章第三節的統計。

  再加上我自己在惠特康姆、和布里斯頓西郊一處薄弱點兩次外勤裡,做的區域性實證驗證。”

  “兩次外勤的實證資料,在我稿子裡第十六到第十九頁有詳細列出。”

  陳述完,李察停了下來。

  長條桌兩側靜了一會兒。

  左側一位委員先開了口。

  那是個面容清瘦的老人,眉頭一直擰著。

  “威廉姆斯先生,你這一座邊界石,是哪一年的?”

  “前羅馬凱爾特、羅馬化、中世紀拉丁三層疊加。”

  李察也給不出具體斷代:“跨度約莫兩千五百年。”

  “兩次外勤,是你獨立做的?”

  “是跟著引路人和幾位前輩一起。”

  李察照實答:“實證資料是我自己採集、自己整理的。”

  老人沒再問,在名冊上頭記了一筆。

  右側另一位委員接了過來,問的是資料取樣的細節。

  李察一一答了。

  這幾個問題,問得不算刁。

  李察聽得出來,問的人只是想把他這份稿子的底子,當著眾人面摸一摸清楚。

  底子摸清了,再往下就不是他的事了。

  果然,等李察答完最後一個問題,那位清瘦的老人沒再看他,轉向了整一桌人。

  “各位。”

  “這份稿子的理論和資料的底子,我看是紮實的。

  可底子紮實,不等於這條推論就能拿出去登。”

  “年衰減率這個概念,一旦動態化。”

  清瘦老人的聲音又幹又冷。

  “我們就得把帝國境內每一處在冊封印的維護週期,全部推倒重算。”

  “這不是一篇學生稿子能承擔的。”

  “一座邊界石,兩次外勤……這都是個例。”

  長條桌另一側,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放下了手裡的論文冊子。

  “克萊滕羅斯副教授。”

  “‘資料不足’這四個字,你們已經講了三十年了。”

  “是不是非得等帝國境內的封印,一處一處地自己失效了,那才叫‘資料足’?”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針尖對麥芒。

  李察坐在長條桌的另一頭,安安靜靜地聽著。

  這一場答辯,從頭到尾跟他關係都不大。

  引子點著了,火藥噼裡啪啦地燒起來。

  他這個劃火柴的,反倒退到了一邊。

  吵到這裡,兩邊都吵不出新東西了。

  該說的話,三十年前就說盡了。

  會議室裡,慢慢靜了下來。

  莫蒂默教授一直沒怎麼說話。

  從頭到尾,他就捧著那隻磕了口的茶杯,偶爾抿一口,聽著兩邊吵。

  這會兒,他把茶杯擱下了。

  “吵完了?”

  沒人接話。

  他慢悠悠地開了頭:“我看你們吵架,跟看小孩子搶糖差不多。”

  “一個說糖是我的,一個說糖是你的。”

  “吵得臉紅脖子粗。”

  “可那塊糖,早就化在桌上了。”

  會議室裡靜得出奇。

  “你們今天吵的。”莫蒂默教授接著說:“是這篇文章能不能登出去。”

  “帷幕薄不薄,不在你們這一桌上定。”

  “不去看,不等於它就不在那兒。”

  克萊滕羅斯的臉色變了一下,沒說話。

  “行了。”莫蒂默教授把話收住。

  “我這邊的意思……這稿子,准予發表。”

  “兩邊都各退一步,行不行?”

  長條桌兩側,沒人再出聲。

  吵了一下午,到了老莫這兒幾句話就給壓了下去。

  莫蒂默教授的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

  “帷幕到底薄到了哪一步。”

  “有人比咱們這一桌上任何一個都清楚得多。”

  “只是那些人不在這。”他把目光收了回來:“也不屑於來這裡跟咱們吵。”

  “散了吧。”莫蒂默教授把茶杯收了起來。

  “威廉姆斯先生,你先出去等一下。”

  李察起身,走到會議室外的走廊上。

  他靠著窗臺站著。

  過了不到一刻鐘,門就再次開啟了。

  克萊頓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那份卷宗。

  “威廉姆斯先生,定下來了。”

  克萊頓把卷宗遞給他:“准予發表,‘留意’記號保留。”

  “莫蒂默教授一開口,兩邊也就沒什麼好爭的了。”

  李察接過卷宗,正要走,走廊那一頭來了人。

  是克萊滕羅斯,那個反對派的領頭人。

  那清瘦老人從他身邊過的時候,停了一下。

  “威廉姆斯先生。”老人開口,聲音不算熱也不算冷。

  “克萊滕羅斯副教授。”

  克萊滕羅斯說:“我還是對你這份稿子提出的觀點持保留意見。”

  “明白。”

  “不過。”克萊滕羅斯話鋒一轉:“你那份稿子確實寫得不錯。”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