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修辭、版本校勘……一科一科。
全部往李察身上壓。
再厲害的尖子生,也有各有各的死穴。
譬如有一個修辭極為漂亮,但一碰到語法就露怯。
還有一個校勘的功底極為紮實。
甚至能從兩個抄本的細微出入處判出誰先誰後。
但是卻讀不動連篇累牘的史學,一上長段敘事就卡殼。
唯獨李察不一樣。
哪怕克羅夫特一科一科的去試,仔細再仔細的盤問。
可最後他驚訝的發現,李察這個學生就像是一堵不透風的牆。
沒有一點短板。
拉丁文一騎絕塵,沒有人能和他比肩。
其餘各科雖然沒有達到拉丁文這種程度,但卻也遠超平均水平。
處處都接得住,沒有一門明顯的弱科。
這種不正常的“全面”,比一科的頂尖更加恐怖。
克羅夫特認為,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想要在拉丁文上做到第一,就必須要砸進去無數個日夜。
可這樣別的科目必有短板。
但偏偏李察做到了拉丁文頂尖的同時。
史學、銘文、修辭、校勘……還真都沒一樣差的。
沒有短板的均衡,只有兩個原因。
要麼是從五六歲開始,就十幾年不間斷的刻苦童子功。
比如蒙塔古。
要麼,就是某種克羅夫特都看不懂的“天賦”。
按照學生資料上的顯示,李察來自於布里斯頓的一個工程師家庭。
在一年前,他尚且體弱多病,成績倒數。
所以,童子功這一條,就說不通了。
他不是蒙塔古。
只剩下那條克羅夫特不懂,也不明白的解釋了。
於是,他刁難的更狠了。
每次見到李察,臉都要繃的更厲害幾分。
同期的學生對此情此景,全都看在眼裡。
他們的心思各不相同。
有人同情李察,覺得克羅夫特太過於刻薄,天天把李察單獨拎出來當靶子。
但除了同情,他們也都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副教授的為難,也是一種變相的重視。
否則,教室裡那麼多的貴族子弟,為什麼都被克羅夫特晾在一邊?
克羅夫特甚至都懶得多看兩眼這些人。
在一次課間。
菲利普斯湊到李察跟前:“老克這是看上你了。”
他遞出半塊不知從哪兒順來的點心。
李察接過點心:“看上我?看上我還天天找我的茬嗎?”
菲利普斯:“就是因為找你茬,才更說明他看上你了。”
他左右看了眼,壓低聲音說:“你看他找過我茬嗎?我交上去的校勘作業,他看一眼就放下了,連紅圈都懶得畫一個。”
李察有些無語:“……你那作業。”
菲利普斯:“我那作業咋了?”
李察:“有一半是抄的去年範本吧。”
菲利普斯把剩下的半塊點心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
“那怎麼了,至少我抄的很認真!”
時間一轉到了週四。
今天的課表上有一門“古典語言高階專題”。
雖然是高階專題,但是卻也對外開放。
普通班的學生只要有心,也可以過來旁聽。
克羅夫特把公開的半節課講完,放下了粉筆:
“普通班的同學們。”
後排那幾個旁聽的腦袋揚起來了。
克羅夫特:“今天的高階專題到此結束,你們可以走了。”
那幾個普通班學生有些疑惑。
這不才半節課嗎?
但畢竟是來旁聽的,他們也不敢多問什麼,收拾著東西就出去了。
教室的門隨之關上。
剩下留在教室裡的,全部都是身上具備以太迴路的人。
李察知道接下來是重點,直了直身子。
彭德爾頓說的“附加專題”,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克羅夫特在門徹底關閉後,佈置了一個隔音術式。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個詞:
“換生靈。”
克羅夫特:“今天講這個。”
李察提起了精神。
“你們小時候,多半聽過這一類故事。”
克羅夫特緩慢踱步:“好端端的一個孩子,在森林邊上走了一趟之後,回來就變了。
明明還是那張臉,個頭也一樣,但父母總覺得這個孩子哪裡不對勁。
這是因為仙靈,當然,你們也可以叫它精靈。”
他站定在原地:“它們會把人類的小孩綁走,藏到森林深處。
然後自己變成小孩的模樣,來到人類世界,和孩子的父母一起生活。”
有人問:“那被綁走的孩子怎麼辦?”
克羅夫特陰惻惻地笑了:“被綁走到森林的孩子,會成為仙靈的一員。
他們的模樣永遠都會停留在七歲孩子的階段,在森林裡遊蕩。
所以,他們既是仙靈,又是長不大的孩子。”
這話透著一股涼意。
“不光是外表,被替換的孩子也永遠都停留在了當時的年齡。
漸漸地,他們會一點一點忘掉自己的語言、姓名、身世……
等到忘乾淨了,他們就會徹底成為仙靈。
並且學會換生靈的所有本事,變成一個真正的換生靈。”
學生們都被故事吸引,教室裡出奇的安靜。
克羅夫特繼續講:“至於頂替孩子身份,混進人類家庭的換生靈……
它必須得完美模仿孩子的生活方式,把自己的真實身份藏得嚴嚴實實。
這活兒可不輕鬆,假扮者要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就怕哪一天露餡。
而有的換生靈心理很脆弱,覺得自己害了別人,沒等暴露,自己的心理先崩潰了。”
他來到講臺前,將手裡的粉筆放下:“換生靈的本事很弱。
會的就只是勉強換個形狀,以及幾個小把戲。
等他們徹底變成‘人’之後,除了變形的能力,其它能力都會消失。
所以一旦身份暴露了,它們將會面臨滅頂之災。”
說到這,克羅夫特停下了,話鋒一轉:
“這些故事,老太太們講了數百年。
你們小時候聽過,現在長大了,估計只把這些當做嚇唬小孩的鬼話。
但是現在,你們走進了這一層。”
他抬起手,敲了敲黑板上“換生靈”一詞:
“你們要往這裡頭看一看了,它不只是故事。
換生靈這一類東西能被成事,靠的就是讓你‘以為’它是你的孩子。”
說到這,他的臉色嚴肅起來,語氣也變得鄭重:
“你管換生靈叫‘我的孩子’,那麼它就能名正言順的佔據孩子的位置。
吃你的、喝你的、直到把你一家全部蛀空。
如果當你有一天看穿了它的把戲,不再叫它孩子,而是叫它‘冒名頂替的髒東西’。”
克羅夫特把粉筆頭扔進廢紙簍:“那麼它的那點小把戲,馬上就護不住自己了,立刻就會現出原形。”
他陰笑了一下:“下場很慘。”
李察聽到這裡,心裡翻起驚濤。
此時,下課鈴響了。
克羅夫特解除了隔音術式:“今天就到這吧,下課。”
? 第250章 灶婦變
後續的時間,又上了幾節民俗課。
克羅夫特講課不按學校的那一套排。
他不立大綱、不設分類。
都是今天講一件,明天講另一件。
講什麼課,全憑他自己心裡那本舊賬的順序。
在“換生靈”之後,他又講了鏡中新娘的故事。
她住在老式穿衣鏡的鏡面裡。
專門挑要出嫁的姑娘下手。
新娘在出嫁前,總歸是要在鏡臺反覆梳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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