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這是一場“學力測試”。
但測試的方法很古怪。
地點在一間空教室,教室的牆上還嵌著幾塊銀底銘板。
李察看不懂那些銘板,跟著其他學生依次進入。
教室裡坐著兩位上了年紀的考官。
他們會讓學生把手按在一塊銅板上,然後要求背誦一段拉丁文。
背的磕磕巴巴也好,背的流利無比也好。
考官都不會給出評價,只是在名冊上簡單的記上一筆。
當輪到李察的時候,他提前把【隱匿靈視】鋪開。
隨即瞭然。
那塊銅板,是引來檢驗迴路的。
只要手一按上去,有沒有以太迴路,上面嵌合的銘文就會給出相應的回饋。
背誦拉丁文,只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目的,是為了遮人耳目,以免那些普通班的孩子們察覺到什麼。
測試結束之後,分班的結果第二天就出來了。
學生們被分成了兩個班。
普通班和特殊班。
李察進的是“特殊班”。
相較於特殊班,普通班的名單很長。
苦讀多年,誤以為自己終於擠進帝都頂尖學府的苦讀生們,全都興奮地擠在告示欄前面。
他們在找到自己名字後,下意識鬆了口氣。
但轉瞬間,又有些疑惑。
為什麼和一些人分開了?
原因……告示上沒有寫。
他們不知道,但李察知曉。
彭德爾頓在課表發下來的時候,私底下和他交了底。
“普通班和特殊班的基礎學識課是一樣的。
但是,特殊班有另外的‘附加專題’。”
李察問“附加專題”是什麼,彭德爾頓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告訴他。
“你過幾天就知道了。”
然後,他又說:“普通班的學者,這輩子最高只能走到講師。”
但是。
特殊班的學者,卻可以摸到副教授。
教授要做的事,普通班的人是看不見的。”
李察明白了。
普通班苦學多年的學子們,被一堵看不見的牆擋在了外面。
他們自以為進了帝都大學,前途一片光明,未來無限可期。
但卻不知道,自己的頭頂早就已經設定好了天花板。
這層天花板,是無論怎麼撞都撞不開的。
李察從班裡出來的時候,遇見了第一個被這堵牆擋在外面的學生。
這個男孩站在告示欄前面,把分班名單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停地確認,自己的確是被分到了普通班一欄。
可是為什麼?
他的眼裡滿是迷茫。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被淘汰的。
? 第249章 換生靈
基礎學識課是通用的,兩班同堂,所學的內容也相差不多。
真正把人分開的,是獨立在基礎課之外,只對特殊班學生開放的課程。
導師單獨帶的小課、答疑,還有一門旁人連名字都沒聽全的“附加專題”。
第一堂課是一位姓克羅夫特的副教授主持。
李察提前進了教室。
他看見,這是一位瘦的脫了相的中年男人,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深陷進了眼窩裡。
他瘦的不像是學者,倒是像是個獵手一樣。
不過獵手的瘦類似乾硬的火腿。
雖然瘦,但卻有肌肉。
只要燃血,就能把整個人都撐起來。
但是這人瘦的就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這位副教授來的不早不晚,剛好卡在了上課的時間。
他剛一進來,目光就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李察的身上。
“威廉姆斯。”
他冷淡的開口:“我聽說,你是被人‘抬’進來的。”
教室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變得安靜下來。
周圍的學生,視線都齊刷刷的轉向李察。
“我今天倒真想要看一看。”
克羅夫特副教授的嘴角下壓:“莫蒂默教授的招牌底下,站了個什麼樣的人。”
李察坐著沒動,也沒有接話。
克羅夫特轉過身,從講臺上拎起了一本書,攤開在桌面上:
“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戰爭史》”
他伸手指在這一頁上。
“這一段,是密提林辯論裡,克勒翁的那篇演說詞。
從句套從句,一句話拖了大半頁。”
李察自然記得這一段。
這可謂是整部書裡句法最繞的一個地方,像是專門用出來折磨人的。
克羅夫特開始提問了:“我需要你們,當場給我口譯成阿爾比恩語。
口譯完,再翻譯成古希臘文。”
他開始點名。
第一個被點到的,是一個穿著考究的貴族子弟。
這名貴族子弟開頭還算流利,但剛到了第三個從句,就被卡住了。
一個不規則動詞的變位,讓他怎麼都想不起來,臉都被漲的通紅,當眾出了糗。
第二個被點名的,也卡在了一個變位上。
克羅夫特視線又掃了一圈,定格在了李察身上:
“威廉姆斯,你來翻譯。”
李察起身。
【博聞】瞬間把整段的原文、連同印刷的瑕疵,都立在了腦海裡。
他看著那一頁,眼前浮現出來的是一整段被拆解過結構的文字。
【思辨】隨即替他剝解出了稱重的主句。
克勒翁這片演講之所以繞口。
原因就在層層疊疊的讓步從句,和條件從句上。
但主幹其實就只有一句話。
雅典人對叛亂的盟邦不能心軟。
把這根最關鍵的主幹抓住,其餘看似複雜的從句,就會自己纏繞回主幹上。
李察腹稿已經打好,他開口了。
他嘴裡的阿爾比恩語譯文又穩又準。
即便是句法繞的地方,也被他用阿爾比恩語的邏輯重新搭了一遍,意思一點都沒有丟。
即便是翻譯到那幾個最陰的不規則動詞時,他也沒有打半點磕巴。
【呼吸】讓他有了一副精準的發聲儀器,每一個複雜的音節都咬的極為清楚。
【學識】令他對每個希臘單詞都有著自己的理解,遠超死記硬背。
回譯出來的句子,甚至還原出了克勒翁特有的那種咄咄逼人的語氣。
全場霎時間安靜下來。
珠玉在後,令那兩個卡殼的貴族子弟臉色變得難看。
克羅夫特站在講臺後面,眼神不斷地打量著李察。
最終鼻子裡哼了一聲:“還算不錯。”
第一趟的大課口譯,只是一個開頭。
在基礎學識課後是大課,會有上百人坐在一間階梯教室裡聽。
但除了大課,還有一種小課。
那就是由一名導師帶領十名以內的學生。
眾人圍在一張桌子前面。
當面問、當面考。
誰的底子虛,一下就能抓出來。
後續兩天的小課,克羅夫特把特殊班的三十來個人,每個人都單獨拎出來盤了一遍。
在上百人的大課裡,他沒有這個時間。
但是小課一組只有不到十個人。
他有的是時間把每個人都好好地盤一遍,找出短板。
尤其是李察。
史學上,他拿出了塔西陀最晦澀的一段,讓李察分析作者隱藏在敘事下的政治傾向。
李察從容不迫,慢條斯理的將塔西陀那種“看似公允、實則刀刀見血”的筆法剖了個明白。
銘文學基礎,克羅夫特又拿出一份混了三個時代書寫體系的拓本,讓李察斷代。
李察藉著惠特康姆飢邊界石那一次的底子,再加上小姨的專項強化。
將三層疊加的銘文,一層一層的全部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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