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外面露出的那層糖紙鼓鼓囊囊的,明顯是被人故意用書壓住,好藏起來的。
李察嘴角微微上咧。
伊莎貝拉意識到他的視線,循著往那邊看去,臉上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
她裝作隨意的走了過去,隨手把那幾本銘文學典籍往外抽了抽,徹底擋住鐵皮盒子和糖。
“先看你的燈吧。”
伊莎貝拉清了清嗓子,步入正題:“署名奇物帶來了嗎?”
李察從書包裡,拿出了斯芬克斯銅燈。
伊莎貝拉拿出一臺黃銅儀器。
上面的旋鈕和刻度密密麻麻的。
“把手伸過來。”她說。
李察照做。
伊莎貝拉把黃銅儀器貼在李察的脈門上,裡頭一根細針輕輕晃動了兩下,隨即停住。
她盯著刻度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上挑。
“不錯,迴圈底子的確夠了。
當著我的面,把你的燈再溫養一次。”
李察把銅燈放在桌面正中間,以太順著他的右臂內側直達掌心,注向燈內。
伊莎貝拉仔細的看著銅燈。
隨著李察李察的以太推到掌心,銅燈也有了反應。
燈身從冷轉溫,溫裡有著一絲急切,竟主動朝李察掌心方向汲取。
伊莎貝拉:“果然……”
李察收回手:“怎麼了,小姨?”
“沒什麼。”
伊莎貝拉坐在桌沿上,自己給自己倒了半杯茶:“你的署名可以提前了,量早就夠了。
但是。”
李察剛想鬆口氣,但又被這句話提起來了。
伊莎貝拉:“學院署名需要實證文本,你的稿子需要通過學術稽核平臺,而且至少得有兩個相關學者認可才行。”
李察語氣略有不滿:“稽核平臺?”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就是你將實證稿遞交上去之後,就會有專人進行評議。”
李察皺了皺眉:“署名不是我和帷幕之間的事嗎,帷幕認我就可以了,為什麼還要別人點頭同意?”
伊莎貝拉看向李察:“你這句話,和我當年說的一模一樣。
署名的確是你和帷幕之間的事,它感知的事那個‘破譯’在以太層面留下的痕跡。
這一步騙不了,也不需要任何人蓋章。
但是當你刻下烙印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你這份解讀稿如果是錯的、抄的、經不起推敲……帷幕也一樣會認。
但是,你再往上走的話,傳統不認你。”
她的語氣沉了沉:“文森特他們署名,實證是把一隻邪物乾淨利落的清除。
真假當場就見分曉,邪物死的還是活的,一眼就能看見。”
伊莎貝拉話鋒一轉:“但是學者不一樣,你們的實證是‘判斷’,一個判斷對還是錯,沒有一定的時間是看不出來的。
所以,你交出去的第一份解讀,必須得有兩個人願意把名字寫在你的判斷旁邊。
他們寫下名字,就代表認可你,日後出了事,也願意替你一起擔。”
聽完後,李察陷入思緒中。
獵手把命交給了訓練營,後背也交給了同袍。
而學者,則是把第一份判斷,交給了兩個願意替他背書的前輩。
“這一點,我倒是不擔心你,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罷了。”
伊莎貝拉拿出上次李察交給他的稿子,指尖指向了其中的一段:
“你這個立論,落在‘帷幕年衰減率’上,這是當下最緊要的題眼,還有惠特康姆的一手資料替你打底。
評議的那幾位,估計還得記你一筆。”
在下午補課前,伊莎貝拉拿起了系辦的專線電話,接通了赫頓先生,講了這邊的事情。
赫頓先生的聲音透著電流,從聽筒裡傳出來:
“既然如此,我贊成提前。
舊大陸要打仗了,從業者起碼要有最基礎的自保手段。
他們能用行業信用體系,進更多神秘側的場所,接些正經兒活。”
李察站在旁邊聽著。
“時間要定下來。”
伊莎貝拉將話題拉入正軌:“研修前三週都是授課和考核,我把他的實證稿在前幾天就上交到稽核平臺。
估計不用半個月,就可以出結果了。”
赫頓先生計算了一下時間:“既然如此,最後兩週是實踐,對吧?”
伊莎貝拉答:“沒錯,稽核一過,正好就可以卡在實踐開始之前署名。”
赫頓先生:“那就這麼定吧。”
電話隨之結束通話。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梧桐樹葉被晚風吹動,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伊莎貝拉看了一眼李察,問:“你在想什麼?”
李察斟酌著說:“我在想……以前,你們都讓我慢一點,今天倒好,全都在催我快些。”
“慢,是和平時期的做法。”
小姨的臉色有些變了:“和平時期慢一些,可以多活一段時間。
但眼下不太平了。”
話音落下,她把桌上的稿子抱給李察:“去吧,把正本謄好。”
…………
研修報在了禮拜五。
帝都大學放暑假了,偌大的校園空蕩蕩的。
古典學系那一排希臘式廊柱空立著。
李察踩著廊下石板走了過去,每一步都被空曠的迴廊放大,盪出老遠。
報到處在進門的大廳裡。
一張長條桌橫在大廳中央,桌上擺著兩本顏色各異的登記簿。
左邊的那本是深紅色硬殼,上面用燙金字型寫了“推薦生”三個字。
另一本是灰藍的封皮,寫著“獎學金生”。
每一本登記簿後面,都坐了一個登記員。
李察站在大廳一角,悄悄開啟了【隱匿靈視】
藉著廳裡流動的以太,將靈感線順著人群飄過去。
今天來報到的人還是挺多的。
前前後後有一百號左右。
大部分都是各家精英學校的尖子生,談吐衣裝皆挑不出一點毛病。
但是李察驚訝的發現。
他掃過去之後,一百多人裡,僅有不到一半的人是帶著以太迴路的。
剩下的人,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他們能讀書、背誦,也能在考場上殺出重圍,但是卻和帷幕後的世界毫無干係。
李察瞭然。
看來,這表面上是一場學術選拔,但實際上卻是在給人貼標籤。
當你將材料遞上去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歸入了檔案。
世家子們把自己的材料,往“推薦生”那本紅色登記簿上一放。
立刻,就有侍者迎了上來,把他們引向大廳側面鋪了軟墊的等候廳。
而苦讀生排隊在“獎學金生”的登記簿前面,登記完就只能去走廊。
坐在乾硬的長椅上靜候發落。
李察掃視一圈,找到了那個叫做伊迪絲·卡特的女孩。
她正在和登記員交流。
登記員問一句,她答一句。
聲音很低,脊梁卻很直。
她辦完手續後,就被安排到了走廊乾硬長椅的最末尾的位置。
其他苦讀生還有好友能彼此交流兩句。
但她坐在最末尾,沒有人和她說話。
而她,也不硬往別人跟前去湊。
李察來到了長桌前,站在了推薦生登記簿的前面。
拿出推薦信,經過核驗後去了登記臺。
彭德爾頓坐在了登記臺前。
這位雜物主管今天穿了一身正裝,他的扣子被扣到了頂。
他把每個人的資料接了過來,翻看了一遍,然後再轉手遞給身邊的人過目。
過目的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禮服。
他面無表情,一句話也不說。
他的胸前別了一枚極小的徽章。
李察認得那徽章,那是內務院的標記。
隊伍向前挪動。
終於輪到李察了。
當他資料交過去後,彭德爾頓一頁一頁的翻看。
翻看到最裡面夾著的一封信時,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封信是火漆封口,封皮上面還印有莫蒂默教授的私印。
彭德爾頓將信抽了出來,遞給了身側的內務院代表。
登記臺後的幾個人,同樣看到了這一幕,動作不約而同的停了半秒。
…………
分班的時間定在了報到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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