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92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羅傑斯翻開了那本筆記本。

  他翻得很慢。

  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從最早那些歪歪扭扭的配方,翻到後頭那些越來越工整的溫度對照表。

  翻到最末那一頁,那隻戴學士帽的兔教授,羅傑斯停住了。

  “主修烘焙學,輔修偷吃。”

  他喉嚨裡哼了一聲,聽不出是笑還是嘆氣。

  “爸。”李察開始勸說。

  “皇家烹飪學院那個學校,我託人打聽過。”

  這是實話,他確實讓索菲亞學姐幫著問過。

  “學校是正經學校,畢業出來有文憑,糕點師在帝都是體面行當。”

  “伊芙琳真要在帝都把這一行學出來,將來開個自己的工坊,掙的錢比當個文書多得多。”

  客廳裡靜了一陣。

  羅傑斯把那本筆記本放到一邊。

  他沒再看兒子,目光落到了客廳那扇朝著巷子的窗戶上。

  窗外,幾個鄰家的孩子正在瘋玩。

  “你秋天就要走了。”

  羅傑斯忽然說。

  “嗯。”

  “上帝都大學,進你外祖父那個圈子。”

  羅傑斯的聲音很低:“那個……你媽不讓我多問的世界。”

  李察的心提了起來。

  父親到底還是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一個角。

  羅傑斯這個普通工程師,守了十幾年的“咱們靠咱們自己過”。

  他不去問妻子的過去,不去碰那個看不見的世界。

  只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畫圖,養家,把日子過得踏踏實實。

  可他不傻。

  他看著兒子這大半年的變化。

  那些半夜的外出,他讀不懂的、來路不明的“研學補貼”,還有阿什福德家忽然變得殷勤的態度……

  他什麼都沒問,可他全看在眼裡。

  羅傑斯盯著那些玩鬧的孩子看了很久。

  外面下起了小雨,孩子們一舳ⅰ�

  他把目光收回,落到膝頭那本蛋糕筆記本上。

  “你要走,我攔不住。”

  “現在你妹妹也要走。”

  “一個進大學,一個進烹飪學院,一前一後都往帝都去了。”

  “這屋子……明年就只剩我跟你媽兩個人了。”

  ………………

  晚飯桌上,那封升學確認書被填好了。

  羅傑斯親手填的。

  意向那一欄,他寫下了“技術專科,帝都皇家烹飪學院,烘焙科”。

  寫完他把筆擱下,把確認書推到女兒面前。

  “明年考,考不上回布里斯頓,這是底線。”

  “考得上!”伊芙琳一把抓過確認書。

  “我準考第一名給你看!”

  “光有志氣沒用。”羅傑斯舀了一勺湯:“你那個肉桂,還是放多了。”

  “我下回少放半勺!”

  “上回你也說少放半勺。”

  “這回真少放!”

  母親瑪格麗特在一旁擇著第二天要用的菜,沒摻和這父女倆的拌嘴。

  她擇菜的手,比往常慢了些。

  李察捧著粥碗,看著這一桌子人。

  父親嘴上數落著女兒的肉桂,手裡那勺湯卻舀得格外慢。

  母親擇著菜,時不時往女兒那張又哭又笑的臉上瞟一眼。

  妹妹把那封確認書抱在懷裡,護得像護著她那本蛋糕筆記本。

  明年這個時候,這張桌子要空掉兩個位子。

  可眼下,它還坐得滿滿當當。

  “哥。”

  妹妹忽然把那隻新烤的薑餅兔子,推到李察面前。

  李察拈起那隻兔子。

  “這只是什麼?”

  “當然還是兔教授。”伊芙琳得意洋洋:“它要跟咱倆一塊兒上帝都了。”

? 第240章 黑土河大展

  出發當天,布里斯頓放了晴。

  中央車站的月臺上,人擠得密密實實。

  李察一家四口,站在三號站臺盡頭那根鐵柱子底下。

  伊芙琳抱著一隻食盒,裡頭壓著她連夜烤的東西。

  “路上吃。”她把食盒往哥哥懷裡頭塞。

  “薑餅能放五天,‘兔教授’我烤了兩隻,剩下的是普通曲奇。”

  “我一個人吃得完麼。”

  “吃不完就分給同車廂的人。”伊芙琳很認真。

  “不許浪費,烤糊那隻我沒放進去,留著自己研究失敗原因。”

  母親瑪格麗特把一隻皮箱往他腳邊挪了挪。

  “換洗衣裳壓在最底下,你外祖父訂做的那身西裝,我用棉紙隔好了,到了帝都別壓出褶子。”

  “知道了,媽。”

  父親羅傑斯今天難得沒去廠裡。

  他站在一旁,不大說話。

  臨到檢票才往李察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到了那邊,好好考。”

  “嗯。”

  “考不上也沒什麼。”羅傑斯把手收回。

  “家裡的門,永遠給你留著。”

  “我會考上的。”

  “嗯。”

  汽笛拉響了。

  李察拎起皮箱,跟著檢票的人流往裡頭走。

  走出幾步,他回過頭。

  伊芙琳踮著腳朝他揮手,母親站在妹妹旁邊。

  父親在最後,身形有些佝僂。

  ………………

  李察找到車廂,把皮箱塞進行李架,在靠窗位置坐下。

  他買的還是二等座。

  其實他口袋裡的錢完全夠買頭等座了。

  家教費、外勤補貼、賣術式的進項,零零碎碎攢下來早不是去年那個光景。

  可他還是買了二等座。

  該省省,該花花。

  以後除非有人願意給自己報銷,否則他大概不會選擇去坐頭等座。

  李察取出那本《占卜與靈視:從初階到精通》,慢慢翻開著。

  火車晃晃悠悠出了站,鐵軌在車輪底下咣噹咣噹地響。

  講到“長途行旅中的靈感收束”,正文寫得規規矩矩,頁邊卻擠著一行鋼筆字。

  “在火車上別占卜,鐵軌底下壓著的死人比你想的多。

  每一段鐵路修起來,都得埋幾個人進去。

  你坐著的這節車廂,正從一長串沒立碑的墳頭上碾過去。”

  李察的手停在書頁上。

  【博聞】把這一條批註穩穩地存了下來。

  李察合上書,沒有再讀。

  他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車廂裡的閒談,斷斷續續飄進他耳朵裡頭。

  對面坐著兩個中年男人,一個戴禮帽,一個夾著公文包。

  “……海默斯那一塊兒,又亂起來了。”

  夾公文包的男人說。

  “我看報上講,是幾個小邦在邊境上摩擦。”

  “摩擦?”戴禮帽的把報紙翻了一頁。

  “我那個在外貿行做事的堂弟說,哌^去的軍火這半年翻了三倍。”

  “三倍?”

  “嗯,聽說幾家大的銀行都在偷偷往軍工廠裡投錢,日耳曼尼亞那邊……”

  “噓。”戴禮帽的壓低了聲音:“這種話,少在車上頭講。”

  兩個人都不吭聲了。

  李察睜開眼睛。

  報紙上登的是表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