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殖民地利益、日耳曼尼亞崛起得太晚、法蘭和阿爾比恩的幾百年舊賬。
深層的那一截,藏在帷幕後。
戴禮帽的男人把報紙翻到了頭版。
李察的目光落到了頭版那一行黑體大標題上。
他坐直了。
那一行標題佔了頭版小半個版面。
《史上最大一批法老時代器物叩值鄱迹柋榷鞑┪镳^“黑土河大展”下月正式開幕》。
戴禮帽那位順著他的目光,把報紙往他這邊偏了偏。
“小夥子也對這個感興趣?”
“……隨便看看。”李察隨口應付:“聽說呋貋聿簧贃|西。”
“何止不少。”戴禮帽的來了興致。
“報上講光是裝船就裝了十幾條,從黑土河口一路叩降鄱即a頭。
青銅祭臺、陪葬銅器、玉質小像……最金貴的是一支儲存得極好的祭司權杖,據說從一座千年古墓裡挖出來的。”
李察把這幾樣東西,一件一件地在腦子裡與另一份清單對上。
神譜沙龍第二次聚會上,普羅米修斯出過這一條情報。
當時普羅米修斯還添了一句:權杖是高等奇物,存放在帝都博物館的封閉倉庫最裡層。
報紙頭版上那場“黑土河大展”,與封閉倉庫裡那批奇物應該是同一批東西。
表世界裡,它們是供市民買票參觀的法老時代器物。
帷幕後,它們是一倉庫的值錢奇物。
戴禮帽那位還在講。
“……我打算帶我家小子去看看,開開眼界。”
“是應該去看看。”李察附和。
“小夥子是去帝都念書?”
“嗯,去考大學。”
“哪一所?”
“帝都大學。”
戴禮帽那位把報紙放下了,重新打量著李察,肅然起敬。
“帝都大學……了不得,那裡是出大人物的地方。”
李察笑了笑,沒接話。
火車一路朝南,窗外景色從工業城市的煙囪黑煙,慢慢變成了田野和丘陵。
只可惜,上次那條狗不在。
李察把那隻食盒開啟,取出一隻戴著糖霜小禮帽的薑餅兔子,咬了一口。
姜的辛、糖的甜、黃油的香在嘴裡化開。
“這……是自家做的?”夾公文包那位探過頭來。
“我妹妹烤的。”
“看著挺別緻。”
李察默默吃著,沒想著給兩人分,他捨不得:
“那肯定,我妹妹的手天底下第二巧。”
“第一巧的是誰?”帶禮帽的男人好奇問。
“那肯定是我媽。”
火車在下午到了帝都。
李察拎著皮箱,隨著人流往站外走。
去年來的時候,一家四口出了站。
父親在站外那排趴活的馬車裡挑了輛最便宜的,講了半天價錢才坐上去。
今年不一樣,李察剛走出檢票口,一個穿深色制服的人就迎了上來。
“李察少爺?”
李察認得對方,阿什福德家的車伕。
“是我。”
“老爺吩咐小的來接您。”車伕伸手要接他的皮箱:“車在外面停著。”
車伕在前頭領路,一直把他領到車站外那一排馬車的最前。
一輛黑色四輪馬車停在那裡。
車身漆得烏亮,連一點灰都沒沾。
車廂木門上刻著橡樹與立獅的家徽,兩匹棗紅馬拴在車轅上,毛色油光水滑。
這一輛與去年父親挑的那一輛趴活的小型漢瑟姆,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車伕把皮箱往行李格里一放,繞到前頭把車門拉開。
“少爺請。”
李察上了車。
就在他踏上踏板的那一刻,【感知】強化後的五感,讓他能夠聽見身後的竊竊私語聲。
剛跟他同一節車廂出來的那兩個中年男人,正站在不遠處。
戴禮帽那位的眼珠子瞪老大,盯著這輛黑色四輪馬車。
“……乖乖。”他低聲跟身邊同伴講:“剛才那小哥居然這麼闊?”
“看這馬車,看這家徽。”夾公文包那位也看直了眼:“大戶人家啊。”
“可他剛才不是跟咱們坐一個車廂麼?”
“二等座。”
“這樣的人家,出門坐二等座?”
兩個人面面相覷。
李察坐進車廂,車伕把門帶上。
隔著車窗,他還能看見那兩個男人臉上的不解。
馬車啟動了,車輪在石板路上壓出平穩的轆轆聲。
………………
阿什福德宅邸還是去年那個樣子。
氣派的大鐵門,修剪整齊的花園,門廊上那兩根立柱。
馬車一進院子,管家就迎了出來。
去年第一回登門,這位管家對他們一家只能說表面客氣。
後來傑拉德確認他體內有微迴圈之後,管家態度才跟著變了。
今年態度又變了一層。
李察剛下馬車,管家就迎上前來,微微躬身。
“李察少爺,一路辛苦。”
“管家先生。”
“老爺在書房等您,您先歇一歇,喝杯茶。”
剛一落座,就有女傭端上來一杯茶。
待遇這東西,從來不是憑空取來的。
歇了一會兒,管家來請他去書房。
傑拉德·阿什福德還是坐在那張巨大的書桌後頭。
外祖父比去年又老了一些,頭髮更白了,那雙眼睛還是一樣銳利。
“來了。”
“外祖父。”李察行了一禮。
“坐。”
李察坐下。
傑拉德先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他抬起一隻手。
“老規矩,伸過來。”
李察知道他要做什麼,伸出了手。
傑拉德的以太順著接觸點滲了過來。
這一次,李察沒有去年那種被攥住的過度窒息感。
他體內的以太微迴圈,早不是去年那個一碰就亂的雛形了。
日之座穩穩咿D著,胸骨正後那一棵倒置光樹根扎得很深。
傑拉德把自己以太收了回去:“穩到我有點意外。”
他把手收回桌面上頭。
“你這才多久,大半年時間就從一個新入者都不穩,養到了快要署名的程度。”
李察沒接話。
這“穩”的一半,是【呼吸】【吃飯】【睡覺】這些技能在背後撐著。
另一半,是他自己實打實下的苦功。
“你曾外祖母在世的時候,常跟我講一句話。”
傑拉德忽然換了個話頭:
“她說阿什福德家這盞燈臺,已經在走下坡路了。”
李察安靜地聽著。
母親瑪格麗特跟他講過阿什福德家的處境。
“我一直盼著家裡能再出個能撐住門面的,盼了幾十年沒盼著。”
傑拉德的聲音低了下去。
“文森特那孩子還算努力,但天賦一般,這輩子能到小精通都得看邭狻�
伊莎貝拉學問是做得好,可她一直不願意結婚。
除非能到大精通,否則撐不起家族。”
傑拉德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行了,你一路也累了,回房歇著吧。”
管家把李察領去了客房。
去年住的那間,本身已經夠豪華了。
今年這一間又升了一級。
房間更大,臨窗擺著一張專門的書桌,配齊了文具。
床頭櫃上擱著一隻銀質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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