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91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爸。”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羅傑斯舀粥的手停下,抬眼看他。

  李察把單獨疊好的二十鎊從口袋裡取出來,擱到桌面正中。

  鈔票在兩人中間攤開。

  羅傑斯盯著那沓錢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兒子。

  “哪來的錢?”

  “自己掙的。”

  “道恩家的家教費,西塞羅杯剩的獎金,還有跟老師出去研學的補貼零零碎碎攢下來的。”

  廚房裡靜了一陣。

  “你攢錢是好事。”

  半晌,羅傑斯開口:

  “自己留著,秋天去了帝都,處處要花。”

  李察把那沓錢往父親那一邊推了推。

  “這二十鎊,是給家裡的。”

  羅傑斯的眉頭擰起來了。

  “我沒讓你現在就開始養家。”

  “我知道。”

  “那你這是幹什麼?”羅傑斯把那沓錢又推了回來。

  “你一個唸書的孩子拿錢回來貼補家用,傳出去別人把我當什麼了。”

  李察沒去碰那沓被推回來的錢。

  他看著父親那張又瘦又倔的臉,把早就想好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講了出來。

  “爸,我明年就十八了。”

  羅傑斯沒接話。

  “這個家,有我一份開銷。

  我一天吃多少你跟媽心裡都有數,這半年我飯量見長,比你吃得還多。”

  “有我一份開銷,也該有我一份貢獻。”

  “我不是來替你養家的,我就是這個家裡的人。”

  羅傑斯低頭看著桌面那沓鈔票,沒說話。

  兒子用一個鐘頭三先令的家教費、一篇散文一鎊的稿費、一趟趟往外跑掙的補貼,一點一點攢出來。

  每一張鈔票背後,是他親眼看著成長起來的。

  羅傑斯伸出右手,把那沓錢攏了過來。

  “……反正以後也是給你用。”他悶聲說著。

  ………………

  格林伍德發了升學意向的最終確認書。

  伊芙琳明年是中學最後一年,這封信是給她的。

  預科通道還是技術學院通道,這一回要白紙黑字定下來。

  晚飯桌上,伊芙琳把那封信壓在自己碗邊,扒了兩口飯,到底還是把話挑明瞭。

  “爸,我想好了,我不填預科。”

  羅傑斯舀湯的勺子停在半空。

  “我想考帝都皇家烹飪學院的烘焙科。”

  桌上一時沒人說話。

  母親瑪格麗特給兒子打粥的手,慢了下來。

  李察也盯著粥碗,沒出聲。

  羅傑斯把勺子擱回碗裡,沒急著發作。

  他這個人,在圖紙上跟一根承重梁較勁能較一整天。

  可對著女兒,向來是繞著圈子來的。

  “烘焙這事,我沒說不行。”

  這是實話,聖誕節那副心形模具是他自己挑的。

  挑的時候還特意問了,要銅厚一點、傳熱勻的那種。

  女兒愛烤東西,他沒不讓烤。

  “可這門手藝,布里斯頓就學不著?”他往下說著。

  “北街老蘭伯特做的果醬撻,半座城都來買。

  你想學,我去跟他說一聲,讓你當學徒,手把手教,不比念個什麼學院差。”

  “蘭伯特那是賣早點的。”

  伊芙琳的脖子一下子梗起來了。

  “皇家烹飪學院是全阿爾比恩最好的烘焙學校,畢業出來有文憑,能進皇家大酒店的後廚,能自己開工坊……”

  “皇家大酒店在帝都。”羅傑斯打斷她:“你說的那個學院,也在帝都。”

  他把“帝都”這個詞,咬得格外重。

  “幾百英里地,一個女孩子家住校,一年到頭見不著人影。”

  他又舀了一勺湯,到了嘴邊又放下:“你才十六。”

  伊芙琳那點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哥也才十七。”她的聲音一下高了八度。

  “哥去帝都念書,你天天加班給他攢學費,連覺都不回來睡。

  輪到我說要去帝都,就成了女孩子家見不著人影?”

  這一句,把羅傑斯噎住了。

  李察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妹妹一腳。

  這丫頭,急起來連自己都能扯進來。

  伊芙琳捱了一腳,回瞪哥哥一眼,可到底沒敢再往下頂。

  羅傑斯沉著臉,沒再接話。

  他端起那碗湯一口一口地喝著。

  李察看得明白。

  父親卡著的,從頭到尾就不是“烘焙”。

  聖誕節那副心形模具,早把這一關過了。

  真正堵在他嗓子眼兒裡的,是伊芙琳也要去帝都。

  ………………

  吃完晚飯,伊芙琳又賴在李察房間裡不走。

  她抱著膝蓋,坐在哥哥床上一臉委屈。

  “哥,你說句公道話。”

  她把那本筆記本翻給李察看:“我這都攢了兩年了。”

  李察接過筆記本翻看。

  封面那隻彩鉛畫的蛋糕,顏色都磨淡了。

  裡頭一頁一頁,密密麻麻全是配方,烤箱溫度對照表,失敗原因記錄。

  最新幾頁,是“兔爵士”系列的迭代筆記。

  從兔子先生塌掉,到糖減半勺和肉桂用量,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到了最末頁,伊芙琳畫了一隻戴著學士帽的兔子。

  旁邊寫著一行字:“這是兔教授,主修烘焙學,輔修偷吃。”

  李察被這一行字逗笑了。

  “哥,你別笑。”伊芙琳搶回筆記本:“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你認真。”李察把笑收了收:“我問你件事。”

  “什麼?”

  “你想去帝都念烘焙,是真喜歡烘焙,還是……”

  李察看著妹妹:“想跟著我?”

  伊芙琳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悶了好一會兒,才抬起來。

  “兩樣都有。”她聲音小了下去:“我是真喜歡烤東西,這個你知道。”

  “可……可你要走了,媽說你以後在帝都念書、考學。

  以後可能和小姨一樣在那邊教書,一年到頭回不來幾趟。”

  “我要是留在布里斯頓工作……你在帝都,我在布里斯頓,咱們倆就剩聖誕節那幾天能見著了。”

  伊芙琳把那本筆記本抱在懷裡。

  “我去帝都念烘焙,一來能做我真喜歡的事,二來……”

  她想著哥哥進帝都大學,自己進帝都的烹飪學院。

  兩個人在同一座城市裡,逢著休息日還能見上一面。

  哥哥寫論文寫累了,自己這個妹妹也能隨時去照顧照顧他。

  這才是伊芙琳的盤算。

  李察心裡一軟。

  妹妹平日裡嘴硬、愛拌嘴,可她心思簡單得叫人鼻子發酸。

  “行,這事我來幫你。”

  “真的?”伊芙琳眼睛亮了。

  “真的。”李察答。

  “不過爸那一關得你自己先扛著,我在旁邊幫你遞話。”

  “爸他……”伊芙琳洩了氣:“他肯定不同意。”

  他是捨不得你也跟著走,李察嘆了口氣,沒有挑明。

  ………………

  禮拜六,羅傑斯難得歇了一整日。

  午後,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一份過期的《工程師週報》。

  李察把妹妹那本蛋糕筆記本,擱到了父親膝頭。

  羅傑斯放下報紙,低頭看那本封面磨淡了的筆記本。

  “這是什麼?”

  “伊芙琳的。”李察在對面坐下:“爸,你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