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90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盯著這張牌看了一會兒。

  戰車講的是意志與掌控,把一黑一白兩匹悖著勁的馬擰成一股,靠一身衝勁奔向勝利。

  可他夢裡,沒有半點“奔”的勁。

  夢裡暖洋洋的站著不動,獨獨那一處空落落的。

  戰車跟那個夢,八竿子打不著。

  李察皺起眉把牌擱到一邊,重新洗,問第二個。

  “我心裡那一處空,是從哪裡來的?”

  洗到第七遍,抽牌。

  翻開。

  【女皇·正位】。

  豐腴的女皇坐在墊子上,身後是結滿了麥穗的田,懷裡是瓜熟蒂落的豐饒。

  李察更加迷惑了。

  女皇講的是滋養,被愛意環繞,什麼都不缺、什麼都滿。

  他問的是“空”,翻出來的偏偏是“滿”;

  他問的是“少了什麼”,答的偏偏是“什麼都不少”。

  牛頭不對馬嘴,李察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不死心,第三次洗牌,把問題問得最直接。

  “那個夢,是預兆嗎?”

  翻開。

  【愚者·正位】。

  行囊輕便的遠行者,立在懸崖邊上,仰著臉。

  他一腳就要跨出去,滿身滿臉都是沒經過事的熱望。

  李察盯著這一張,越看越糊塗。

  愚者講的是新的開端,天真,縱身一躍奔赴一段前路未卜的遠行。

  這一張,倒像在說他自己。

  一個就要離家、奔向一個全新世界的人。

  可這跟“是不是預兆”,又有半毛錢的干係?

  戰車,女皇,愚者。

  三張牌每一張都清清楚楚,正得不能再正。

  可擺在一處,怎麼也讀不出一條線來。

  李察俯下身,用【思辨】把這三張牌掰開了、揉碎了,強行去接其中的邏輯鏈。

  接到第三回,他放棄了。

  這三張牌跟那個夢之間,隔著一道他怎麼也跨不過去的溝。

  銅碟裡頭那一圈垂星砂,自始至終安安靜靜地臥在碟邊。

  沒有像碰著危險時那樣發涼,也沒有像那回佔烏木匣子時那樣朝著碟心聚攏。

  它就那麼平平地躺著,好像在說:沒什麼好警示的,也沒什麼好指的。

  李察把牌收回去,又重新洗了一遍,換了個角度再問。

  這一回翻出來的,是【太陽·正位】、【正義·正位】、【隱者·正位】。

  依舊是三張正得不能再正的牌。

  李察把手按在桌沿上,盯著那一桌子攤開的牌,盯了很久。

  他換了個法子,把每張牌單獨擱到自己眼下這一刻去讀。

  戰車。

  他眼下不就正卯足了勁奔帝都麼?

  所有人都在期望,幾股勁擰成一股,推著他一往無前。

  這就是戰車。

  女皇。

  他眼下不就被身邊人圍著、護著、喂著麼?

  夢裡那滿堂的“恭喜”,什麼都不缺,什麼都滿。

  這就是女皇。

  愚者。

  他眼下揹著輕飄飄的行囊,就要縱身跳進帝都那個全新的大世界裡。

  這就是愚者。

  往後那三張也一樣。

  太陽——他眼下正走在自己這輩子最亮堂的一段路上;

  正義——他寫的那一篇散文,種下的因正一筆一筆地報回來;

  隱者——他守著一肚子不能說的秘密,獨自一人在帷幕邊上摸索。

  李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牌沒有糊弄他,從頭到尾都老老實實的。

  是他自己拿一個先知的問題,去問一件偵探的工具。

  牌從來只讀“已經發生的”和“正在發生的”。

  它讀不了將來。

  ………………

  另一邊,老比格做了一件平日裡他最不愛做的事。

  給自己占卜。

  人替自己佔總揣著私心,想聽好的,怕聽壞的。

  手一抖,石頭就讀不準了。

  瑪麗夫人講石頭不會撒謊,撒謊的是急著想聽好訊息的你。

  老比格這輩子,很少替自己佔。

  今天他想佔。

  黑犬跟過整夜的,幾乎活不過當月。

  那黑犬沒跟自己整夜,可它蹲在礦渣巷東頭那條小河邊上,看了他很久。

  應聲會的網被攪亂後,沒人比一個天天驗屍的驗屍官更靠近那張網。

  他翻登記簿,對吆訄D,把十幾年死訊一樁一樁往一處拼。

  他馬上要摸到線上去了。

  老比格把銅碟從櫃子裡取出,擱在工作臺正中。

  又取出一把符石。

  二十幾顆石子,他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他閉上眼,按老師教的法子,把問題在心裡想得透透的。

  不問別人,只問自己。

  “我,往後會怎麼樣?”

  老比格睜開眼,把那一把石子撒進銅碟。

  石子在碟裡滾了幾滾。

  他俯下身去讀了一遍,又一遍。

  麥穗,滾出了碟;收穫不再屬於他。

  雙圈,滾出了碟;關係也不再屬於他。

  新月,一樣滾出了碟。

  變化,成長,往後日子都滾到了碟子外,落在了冷冰冰的檯面上。

  錘子也滾出了碟。

  行動……他往後沒什麼可以再行動的了。

  四顆最要緊的石子,全跑出了銅碟。

  碟心裡只剩兩顆。

  一顆水滴,未盡之事;

  一顆螺旋,反覆。

  兩顆石子穩穩地臥在碟心,捱得很近,誰也不離開。

  老比格在工作臺前坐著,看著碟心裡那兩顆石子,看了很久。

  占卜師是偵探,不是先知。

  老師的話他記了一輩子。

  先知問會發生什麼,偵探問已經發生了什麼。

  占卜從來只讀已經發生的,和正在發生的。

  它讀不了將來。

  這說明自己占卜出來的東西,馬上就要成為既定事實。

  他的線,已經走到盡頭了。

  老比格站起身來,開懷大笑。

  “行。”

? 第239章 兔教授要進京

  羅傑斯這陣子回家一回比一回晚。

  到夜裡十點他才推著那輛舊腳踏車,從城西一路騎回礦渣巷。

  為的什麼,李察心裡一清二楚。

  父親月薪扣掉家用,能攢下的有限。

  他要趕在兒子秋天入學前,把第一年的錢湊齊。

  羅傑斯進來看見兒子站在廚房,有些意外。

  “還沒睡?”

  “等你。”李察把那碗粥端到桌上頭:“媽說你這兩天沒好好吃飯。”

  羅傑斯搓了搓凍僵的手,在桌邊坐下。

  他先從口袋裡摸出那隻謝菲爾德菸絲罐。

  李察藉著爐火的光看他。

  父親的臉比幾個月前又瘦了一圈。

  眼窩陷下去,下巴上那層青胡茬子三天沒刮。

  李察在他對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