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88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四顆最要緊的石子,全跑出了銅碟。

  碟心裡只剩兩顆。

  一顆水滴,未盡之事;

  一顆螺旋,反覆。

  兩顆石子穩穩地臥在碟心,捱得很近,誰也不離開。

  老比格在工作臺前坐著,看著碟心裡那兩顆石子,看了很久。

  占卜師是偵探,不是先知。

  老師的話他記了一輩子。

  先知問會發生什麼,偵探問已經發生了什麼。

  占卜從來只讀已經發生的,和正在發生的。

  它讀不了將來。

  這說明自己占卜出來的東西,馬上就要成為既定事實。

  他的線,已經走到盡頭了。

  老比格站起身來,開懷大笑。

  “行。”

第239章 兔教授要進京

  羅傑斯這陣子回家一回比一回晚。

  到夜裡十點他才推著那輛舊腳踏車,從城西一路騎回礦渣巷。

  為的什麼,李察心裡一清二楚。

  父親月薪扣掉家用,能攢下的有限。

  他要趕在兒子秋天入學前,把第一年的錢湊齊。

  羅傑斯進來看見兒子站在廚房,有些意外。

  “還沒睡?”

  “等你。”李察把那碗粥端到桌上頭:“媽說你這兩天沒好好吃飯。”

  羅傑斯搓了搓凍僵的手,在桌邊坐下。

  他先從口袋裡摸出那隻謝菲爾德菸絲罐。

  李察藉著爐火的光看他。

  父親的臉比幾個月前又瘦了一圈。

  眼窩陷下去,下巴上那層青胡茬子三天沒刮。

  李察在他對面坐下。

  “爸。”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羅傑斯舀粥的手停下,抬眼看他。

  李察把單獨疊好的二十鎊從口袋裡取出來,擱到桌面正中。

  鈔票在兩人中間攤開。

  羅傑斯盯著那沓錢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兒子。

  “哪來的錢?”

  “自己掙的。”

  “道恩家的家教費,西塞羅杯剩的獎金,還有跟老師出去研學的補貼零零碎碎攢下來的。”

  廚房裡靜了一陣。

  “你攢錢是好事。”

  半晌,羅傑斯開口:

  “自己留著,秋天去了帝都,處處要花。”

  李察把那沓錢往父親那一邊推了推。

  “這二十鎊,是給家裡的。”

  羅傑斯的眉頭擰起來了。

  “我沒讓你現在就開始養家。”

  “我知道。”

  “那你這是幹什麼?”羅傑斯把那沓錢又推了回來。

  “你一個唸書的孩子拿錢回來貼補家用,傳出去別人把我當什麼了。”

  李察沒去碰那沓被推回來的錢。

  他看著父親那張又瘦又倔的臉,把早就想好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講了出來。

  “爸,我明年就十八了。”

  羅傑斯沒接話。

  “這個家,有我一份開銷。

  我一天吃多少你跟媽心裡都有數,這半年我飯量見長,比你吃得還多。”

  “有我一份開銷,也該有我一份貢獻。”

  “我不是來替你養家的,我就是這個家裡的人。”

  羅傑斯低頭看著桌面那沓鈔票,沒說話。

  兒子用一個鐘頭三先令的家教費、一篇散文一鎊的稿費、一趟趟往外跑掙的補貼,一點一點攢出來。

  每一張鈔票背後,是他親眼看著成長起來的。

  羅傑斯伸出右手,把那沓錢攏了過來。

  “……反正以後也是給你用。”他悶聲說著。

  ………………

  格林伍德發了升學意向的最終確認書。

  伊芙琳明年是中學最後一年,這封信是給她的。

  預科通道還是技術學院通道,這一回要白紙黑字定下來。

  晚飯桌上,伊芙琳把那封信壓在自己碗邊,扒了兩口飯,到底還是把話挑明瞭。

  “爸,我想好了,我不填預科。”

  羅傑斯舀湯的勺子停在半空。

  “我想考帝都皇家烹飪學院的烘焙科。”

  桌上一時沒人說話。

  母親瑪格麗特給兒子打粥的手,慢了下來。

  李察也盯著粥碗,沒出聲。

  羅傑斯把勺子擱回碗裡,沒急著發作。

  他這個人,在圖紙上跟一根承重梁較勁能較一整天。

  可對著女兒,向來是繞著圈子來的。

  “烘焙這事,我沒說不行。”

  這是實話,聖誕節那副心形模具是他自己挑的。

  挑的時候還特意問了,要銅厚一點、傳熱勻的那種。

  女兒愛烤東西,他沒不讓烤。

  “可這門手藝,布里斯頓就學不著?”他往下說著。

  “北街老蘭伯特做的果醬撻,半座城都來買。

  你想學,我去跟他說一聲,讓你當學徒,手把手教,不比念個什麼學院差。”

  “蘭伯特那是賣早點的。”

  伊芙琳的脖子一下子梗起來了。

  “皇家烹飪學院是全阿爾比恩最好的烘焙學校,畢業出來有文憑,能進皇家大酒店的後廚,能自己開工坊……”

  “皇家大酒店在帝都。”羅傑斯打斷她:“你說的那個學院,也在帝都。”

  他把“帝都”這個詞,咬得格外重。

  “幾百英里地,一個女孩子家住校,一年到頭見不著人影。”

  他又舀了一勺湯,到了嘴邊又放下:“你才十六。”

  伊芙琳那點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哥也才十七。”她的聲音一下高了八度。

  “哥去帝都念書,你天天加班給他攢學費,連覺都不回來睡。

  輪到我說要去帝都,就成了女孩子家見不著人影?”

  這一句,把羅傑斯噎住了。

  李察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妹妹一腳。

  這丫頭,急起來連自己都能扯進來。

  伊芙琳捱了一腳,回瞪哥哥一眼,可到底沒敢再往下頂。

  羅傑斯沉著臉,沒再接話。

  他端起那碗湯一口一口地喝著。

  李察看得明白。

  父親卡著的,從頭到尾就不是“烘焙”。

  聖誕節那副心形模具,早把這一關過了。

  真正堵在他嗓子眼兒裡的,是伊芙琳也要去帝都。

  ………………

  吃完晚飯,伊芙琳又賴在李察房間裡不走。

  她抱著膝蓋,坐在哥哥床上一臉委屈。

  “哥,你說句公道話。”

  她把那本筆記本翻給李察看:“我這都攢了兩年了。”

  李察接過筆記本翻看。

  封面那隻彩鉛畫的蛋糕,顏色都磨淡了。

  裡頭一頁一頁,密密麻麻全是配方,烤箱溫度對照表,失敗原因記錄。

  最新幾頁,是“兔爵士”系列的迭代筆記。

  從兔子先生塌掉,到糖減半勺和肉桂用量,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到了最末頁,伊芙琳畫了一隻戴著學士帽的兔子。

  旁邊寫著一行字:“這是兔教授,主修烘焙學,輔修偷吃。”

  李察被這一行字逗笑了。

  “哥,你別笑。”伊芙琳搶回筆記本:“我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