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聰明的孩子多了,能讓聰明孩子肯坐下來的先生少。”
他喝了一口酒,轉到了正題上。
“我聽夏洛特說,你秋天就要去帝都上大學預科了。”
“嗯。”
“正經高等學府,都很燒錢。”道恩先生看著他。
“學費、住宿、書本、置裝……帝都那種地方處處都要錢。
你家裡的光景,恕我直言,怕是吃力。”
李察沒接話,他不知道道恩先生要往哪裡引。
“我有個提議。”道恩先生把酒杯擱下。
“咱們家願意資助你讀書,從預科到研究生畢業,所有開銷我都包。”
李察握著酒杯的手停住了。
“道恩先生,這……”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道恩先生抬手壓了壓。
“天底下沒有白給的錢,我也不藏著掖著,資助你肯定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
道恩先生身子往前湊了湊。
“我自己除了跑跑貨撸沧黾垼蓝骷垬I。”他介紹著自己的產業。
“我手底下還有幾個朋友,都是開廠做買賣的。
我想請你,將來用你這支筆替我們‘說點好話’。”
李察默默聽著。
“一篇得體的散文,一段被人記住的文字。”
“比我自己花一千鎊登廣告還管用。
你那篇寫碼頭雜工的文章,我讀了好幾遍。
我那幾個開廠的朋友也讀了,讀完一個個後脖頸發緊。”
他指了指李察。
“這就是本事,我願意出錢買你以後這支筆。”
餐廳裡靜了一會兒。壁爐裡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
李察把這個提議在腦子裡掂了掂。
道恩家不缺錢,資助他讀書,對道恩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代價是他將來一篇又一篇的“好話”。
這筆買賣從生意人的角度看,划算得很。
“怎麼樣,我的提議?”
李察放下了酒杯。
“道恩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可這筆錢,我不能收。”
道恩先生臉上的笑沒變:“為什麼?”
“理由有好幾個。”李察一條一條地說著。
“湯姆這孩子有趣,夏洛特爽快,您和夫人對我也厚道。
這半年我來上課過得很舒坦,我不想讓錢把這份情誼變成純粹的僱傭關係。”
道恩先生沒說話,靜靜聽著。
“而且,我現在也不缺這筆錢。”李察繼續說著。
“西塞羅杯的獎金還剩著些,家教費、稿費也攢下了一些。
帝都的開銷雖然大,可我外祖父那邊也能托我一把。”
“這都還是小事,最要緊的是第三個。”
“你說。”
李察看向對方的眼睛:
“您也說了,我那篇寫雜工的文章讓人後脖頸發緊。
它為什麼能讓人發緊?因為它沒替誰說話,也沒替誰瞞著什麼。
它把一件事原原本本地擺了出來。”
“一支筆,一旦被人買下了。”
“它就不再是‘招牌’了,也不再是‘靶子’了。
它只是一件工具,而工具用完了,是會被丟掉的。”
李察想起道恩夫人前些日子跟他講過的那一番話,把它順手拈了過來。
“夫人上回跟我說。”
“寫東西要麼徹底停,要麼一直寫下去,中間停是最危險的。”
李察一字一句的慢慢說著:
“我這支筆之所以還值點錢,正因為不替誰說話,是一隻獨立的筆。
它要開始替人說話了,那就一文不值。”
道恩先生盯著李察看了很久,眼中滿是欣賞。
“好!好一個‘獨立的筆’。”
李察有些意外,他原以為道恩先生至少會有點失望和不快。
“你以為我會生氣?”道恩先生笑著搖頭。
“小子,我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我提這個就沒指望你答應。”
“一個會寫出那種文章的人。”道恩先生端起酒杯。
“要是收了錢就肯替人說好話,那他根本寫不出那種文章。”
“這樣吧。”道恩先生看著李察。
“我那邊要是有你用得上的紙、用得上的門路。”
“你儘管開口,不記賬,不要錢。算我交你這個朋友,送的。”
李察的心裡一暖。
“湯姆那孩子。”道恩先生又補了一句。
“將來你要是有空回布里斯頓,還想請你給他指點指點。
這個也算情分,不算僱傭。”
“成。”李察鄭重地點頭。
道恩先生靠回了椅背。
“好了,我讓車伕送你回去。”
? 第237章 黑犬都嫌我晦氣
馬車上李察摸著肚子,道恩家這一桌子精細菜吃得舒坦、飽足。
他回到房間剛坐下,肚子裡那一堆東西已經被【吃飯】技能消化大半。
面板上,【吃飯】Lv.2的進度條滿了。
是道恩家那一桌子家宴,把它推過了終點線。
投入點數,升級。
【吃飯】Lv.2→ Lv.3。
李察閉上眼,感受著身體裡頭那一點變化。
【吃飯·過濾】。
身體對毒素、腐敗物、寄生病原獲得了顯著的抗性。
特質點亮了,可李察一時間沒什麼體感。
他沒去拿毒物試,眼下也犯不著試。
【吃飯】最基礎的那一套節制食量、榨乾營養的本事,又往上紮實了一層。
往後再吃那些寡淡的燕麥粥,怕是連一粒燕麥的好處,都要被身體死死攥住,一點都不捨得漏掉了。
升到 Lv.3,李察索性把五級的進階條件和特質也預覽了一遍。
“【吃飯】 Lv.5解鎖條件:
等級 Lv.4進度 100%;
點數 2;
自身主動攝入一份帷幕後物產,或一份深層以太凝液,並由身體完整代謝。”
“解鎖特質——【化腐】。
可安全攝入並代謝帷幕後邪物之骨與肉、以及各類低汙染物質而不受汙染,並從中提取可用之養分。”
李察盯把【過濾】和【化腐】並排擺在腦子裡頭,用【思辨】細細一比,咂摸出了門道。
【過濾】這一檔,乾的是“排”的活。
毒素、腐敗、蟲病,身體認出它們是髒東西,硬扛著再原樣推出去,護著自己不受害。
這是一道閘門,只攔不取。
【化腐】這一檔,乾的卻是“化”的活。
那些咽都不該嚥下去的骨與肉,那些尋常身體根本頂不住的汙染物質……
它不再往外推,把它們拆開、揉碎,重新拼成身體用得上的養分。
化腐朽,為神奇。
李察想起了那本《帷幕後的物產》。
書裡頭講到“骨與肉”那一節,作者落筆極重:多數有害,請勿食用、佩戴或儲存。
那一句“請勿食用”,把帷幕後一整類東西,都劃到了尋常人碰都不能碰的圈子外。
食屍鬼的殘骸、沼澤屍的屍蠟、那些在以太裡泡爛了的血肉……聞一下都要倒霉,更別說吃。
可【化腐】點亮之後,這一道線就挪了。
李察的呼吸不由得放輕了。
【走路】管了路,【睡覺】管了歇,【呼吸】管了傷。
再加上這個【化腐】。
旁人眼裡的絕地,到了他這兒遍地都是吃的。
甚至不只是靠吃來維持生存,或許還能讓身體更進一步……
念頭在腦子裡轉得正熱,李察又把那解鎖條件讀了一遍,熱勁兒一下子涼了半截。
“主動攝入一份帷幕後物產或一份深層以太凝液,並由身體完整代謝。”
這就有點雞生蛋、蛋生雞的味道了。
【化腐】是用來“安全吃下有害之物”的本事;
可要解鎖【化腐】,他得先吃下一份帷幕後物產。
沒有【化腐】護著,他憑什麼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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