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8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掃了一眼。

  “corpus的屬格是corporis,你這裡寫成了corpus的樣子,沒加那個r。”

  珀西盯著自己寫的東西看了半晌,把那個錯處劃掉,手在抖。

  “……謝了。”他重新埋下頭去:“還有兩個月,我家裡說要考不上預科,就送我去我姨父的事務所抄文書。”

  李察沒接話。

  留下來的這十幾個人,個個都是要考預科的。

  剩下兩個月,是衝刺的最後一程。

  教室裡靜得很,聽得見鋼筆尖在紙上走的沙沙聲,還有人翻書翻急了把紙角撕破的脆響。

  李察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把書包擱到膝頭。

  他從書包裡摸出一本塔西陀的《編年史》。

  書一攤開,珀西在斜對面又抬起頭來。

  看了一眼那本書的封皮,喉嚨動了一下,把頭垂得更低了。

  李察把書往自己這一邊挪了挪,挪到了桌子右邊那一半。

  他把書頁往下翻。

  塔西陀寫羅馬,寫那些煊赫一時的家族如何登場,如何謝幕。

  寫到提庇留治下,元老院裡一個挨一個的告發與凋零。

  李察把書翻過去,沒讓自己在那一塊停太久。

  鐘聲又響了,上午第一節課是歷史。

  赫頓先生抱著那本翻得捲了邊的講義走進教室,掃了一眼那片倒扣的椅子,沒說什麼。

  “今天講帝國早期的‘人口流動’。”

  “你們也許會覺得這個題目離自己很遠。”

  “其實不遠。”

  他的目光從教室前排掃到後排,掠過那一排排空桌子。

  “一座城裡的人,每年都在動。

  有人離開,有人留下,有人往上走,有人往下掉。”

  “史書記下來的,永遠是留下來的那些人,是往上走的那些名字。”

  “離開的人,往下的人,連一行字都攤不上。”

  赫頓先生把講義翻過一頁。

  “可史書沒記的人,比記下的人多得多。”

? 第234章 教授的推薦信

  李察被盯上了。

  盯他的,是以霍蘭德先生為首的一幫科任老師。

  頭一個動手的是霍蘭德。

  復活節後的禮拜二,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還沒落地,霍蘭德先生就已經守在了教室門口。

  他懷裡抱著一摞書,最上頭那一本是蘇埃托尼烏斯的《十二愷撒傳》,書脊處貼滿了花花綠綠的紙條。

  “威廉姆斯。”他朝李察招手:“東翼階梯教室,走。”

  往年霍蘭德給李察單獨輔導,是每週二一次,備戰西塞羅杯那陣子立下的規矩。

  如今規矩變了。

  霍蘭德把單獨輔導從一週一次,加到了一週三次。

  週二講史學,把蘇埃托尼烏斯和塔西陀掰開了揉碎了講;

  週四過古希臘文的語法和變位;

  週五上午,做帝都大學預科入學考試的歷年真題。

  “暑期研修的考核,古典語言佔大頭。”

  霍蘭德把那一摞書往講臺上頭一墩:

  “拉丁文你的底子夠硬了,西塞羅杯都拿過第二。

  古希臘文是短板,還得追。”

  他翻開一本真題集,找到夾了紙條的某一頁。

  “你看這道題,去年的,讓你把一段修昔底德譯成阿爾比恩語再回譯成古希臘語。”

  “修昔底德的句子盤得長,從句套從句,一句話能拖小半頁。這種文風,最考變位和格的功底。”

  李察湊過去看那道題。

  霍蘭德的鋼筆已經在題目旁邊寫滿了批註,連那些極生僻的不規則動詞變位都用紅墨水標了出來。

  “我從教這麼多年。”

  霍蘭德把筆擱下:

  “你是頭一個讓我覺得,備課比上課還累的學生。”

  “為什麼?”

  “因為別的學生我講一遍,他們聽個七八成就謝天謝地了。”

  霍蘭德把那本真題集合上:

  “你聽一遍,能把我沒講出來的那兩三成也給問出來。

  我要是不多備點,下回就要被你問倒了。”

  李察笑了笑。

  霍蘭德不光自己來。

  他像是開了頭,別的科任老師也陸陸續續動了起來。

  格蘭女士原本只管修辭那一攤。

  如今她每週抽兩個午休,把李察叫到辦公室過雅典作家的散文。

  連許久沒正經露面的韋斯特先生,也破天荒地把李察叫去了一回。

  他扔給李察一篇維勒裡烏斯·帕特爾庫魯斯的史略節選,讓他當場口譯。

  李察譯完,韋斯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湊合。”

  他評價完從抽屜裡摸出一份自己手抄的難詞表,塞給了李察。

  “拿去背,考試要是栽在這上頭,別說是我教過的。”

  到了後來,幾位老師為著李察的時間表,竟微微較起勁來。

  霍蘭德把週五上午佔了真題,格蘭女士就把週三午休先訂了下去;

  韋斯特嫌他們佔得太滿,揚言要從下個禮拜起,把週五放學後的一個鐘頭也划走,講講史學修辭裡的句法。

  李察一週裡被幾位先生分著用,連吃飯都得算著鐘點。

  這般陣仗,自然瞞不過留下來那些備考的學生。

  珀西就當著眾人嘀咕過一句,說先生們這是偏心。

  話音沒落,旁邊一個備考的女生就把他懟了回去。

  “偏心?”那女生把筆擱下:“你拉丁文上回測驗考了多少?”

  珀西不吭聲了。

  “威廉姆斯西塞羅杯拿了第二,全帝都的精英學校都去了,他第二。”

  女生掰著手指頭數:

  “散文登在《北方文學評論》頭條,弗萊徹校長都說他是咱們格林伍德二十年來最有希望的。”

  “先生們不給他開小灶給誰開?”

  “給你開?你考得上帝都大學的預科嗎?”

  珀西被懟得臉紅了一陣,末了憋出一句。

  “……行吧,人家是真比我聰明。”

  留下來這群人,愁是真愁,可氣量倒還在。

  誰都看得出來,李察和他們不是一個量級的。

  人家學一個鐘頭,頂他們學三個。

  同一段古希臘文,他們摳著語法表一個詞一個詞地啃,李察掃兩眼就能把整句骨架搭起來。

  這般差距擺在眼前,嫉妒歸嫉妒,也沒人敢不服。

  格林伍德這一屆,能往頂級學府那一檔夠一夠的,獨李察一個。

  霍蘭德先生那陣特別上心。

  有一回真題做到正午,李察肚子叫了一聲。

  霍蘭德把筆一擱,二話不說出了門。

  一刻鐘後,他端著兩份食堂的烤雞腿回來了,一份塞給李察,一份自己啃。

  “當年備西塞羅杯,咱們也吃的雞腿。”

  禿頭中年人啃著雞腿,含混不清:

  “你考上了預科,我這雞腿錢也算花得值。”

  “還沒考上呢。”

  “快了。”霍蘭德把雞腿骨頭啃得乾乾淨淨:“我教了一輩子書,眼力還是有的。”

  “你這小子,是要從布里斯頓這口井裡爬出去的人。”

  ………………

  五月初的某個傍晚,赫頓先生派人把李察叫去了三樓。

  辦公室裡那隻舊火爐沒生火,春寒已經完全散盡了。

  赫頓先生坐在那把扶手椅上,李察那份十六頁的暑期研修申請表,正攤在他的膝頭。

  李察站在桌邊等著。

  赫頓先生翻到“社會經歷”那一欄,停了下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寫得好。”他把申請表合上:“不藏著掖著,該寫的全寫上了。”

  老先生把申請表擱回桌上頭,端起溫水抿了一口。

  “有件事,跟你講一聲。”

  “什麼?”

  赫頓先生把水杯放下:“莫蒂默教授答應給你寫一份推薦信了。”

  李察眼睛一亮。

  “教授肯寫?”

  “肯。”赫頓先生看著他:“為這事,我磨了老人家好幾天。”

  “他起初不肯。”赫頓先生說著,自己也覺得好笑:

  “教授這輩子寫過的推薦信,兩隻手就能數過來。”

  “那後來怎麼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