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78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神殿空了。

  懸浮的星海褪去大半,只剩主座那一圈大理石還凝著。

  兩個女人隔著圓桌坐著,面具一金一陶。

  德墨忒爾那雙莊稼人的手,在膝蓋上不安地動了動。

  赫卡忒先開了口,這一回她沒用三相疊合那一套腔調。

  她只用了那一截母親的聲線,溫潤,熟稔。

  “你覺得今晚怎麼樣?”

  德墨忒爾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挺好。”

  她心裡那一摞吐槽,在這句話下憋著。

  挺好個鬼,一桌子小雞仔圍著你這隻老母雞……這要是叫那幫老姐妹聽見,得笑掉大牙。

  “就這麼一句?”

  赫卡忒覺著有點意思。

  “你坐了一晚上,就一句‘挺好’?”

  “真挺好的。”德墨忒爾把那雙帶繭的手在膝蓋上搓了搓。

  “那你說說,好在哪兒。”

  德墨忒爾在面具底下直叫苦。

  她腦子飛快地轉。

  這一桌,她能拎出來誇的……

  阿瑞斯?誇他斷手斷得有骨氣?

  狄俄尼索斯?誇他晉升晉得響亮?

  普羅米修斯那團火一晚上沒說幾句話,涅墨西斯那杆天平歪來歪去……

  得,只有那個赫爾墨斯了。

  “那個……赫爾墨斯。”德墨忒爾開了口:“今晚就數他最亮眼。”

  “嗯。”

  “你瞧他,拆你那道封印,自己拆不開找前輩幫忙。

  他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就講了。

  可講的時候,又把那位前輩的名號給兜住了,一個字沒漏。”

  德墨忒爾越說越順。

  “還有他誇你那封印做得好,誇得人心裡頭舒坦,可懂行的一聽就明白,真正高的是哪一頭。

  這小子情商高啊,這麼大點年紀,進退分寸拿捏得……”

  “德墨忒爾。”

  “……他那句‘鑑定酌情收費’講得也漂亮,既顯得自己金貴,又不把話講死……”

  “德墨忒爾。”赫卡忒的聲音重了一分。

  德墨忒爾停住了。

  “你再誇下去,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德墨忒爾在面具底下臊得慌。

  “我這不是……你讓我說好在哪兒嘛。”

  “行了。”赫卡忒的少女聲線裡透出點笑意來。“說正事。”

  德墨忒爾把手在膝蓋上放好。

  “面具的事,我跟桌上講是要過一段時間。”赫卡忒說。

  “嗯。”

  “其實,要做我現在就能做。”

  德墨忒爾有些摸不著頭腦。

  “往後推,是我找的由頭。”

  赫卡忒把那汪黑水又拉到桌面正中。

  黑水裡映出方才那一桌人的虛影。

  她的指尖,落到了阿瑞斯那個虛影上。

  “他,我想換。”

  德墨忒爾聞言,心裡有些不太舒服。

  她是性子溫柔的人,聽見換人,第一個反應總是替人說話。

  “赫卡忒……”她開始勸說。

  “他那條胳膊斷了,這會兒正難著呢,這個時候把人換了,是不是……”

  “正因為他這條胳膊,我才要換。”

  赫卡忒的指尖在阿瑞斯那個虛影上點著。

  “你沒瞧出來?他那條斷肩外頭那一圈死灰色,是【月釘·返照】那門術式給他續命續出來的後患。

  殘端沒去路,以太空轉成了熱。

  他自己壓不住,赫爾墨斯遠端指點他,也只壓住了半截。”

  “那就是個傷患罷了,養著……”

  “德墨忒爾,我這裡不是慈善堂。”

  赫卡忒把她的話壓了回去。

  “一個獵手斷了主臂,殘端還在一寸一寸地壞下去。

  他這種層次,光靠養,養不回來了。”

  “他自己心裡也清楚。”赫卡忒這會兒只用老嫗聲線。

  “你瞧他今晚,攤在桌上的全是上回灰燼帶剩下的零碎。

  半樣新東西都掏不出來,他這棵苗,蔫了。”

  德墨忒爾不吭聲了。

  “我這一桌,除了我之外六把椅子。”

  赫卡忒繼續點著。

  “每一把,我都得替它打算。

  一棵蔫了的苗佔著一把椅子,等到面具做下來,他借不動那一脈力量,晉不上去。

  一個掉隊的,會拖住整桌的進度。”

  “你已經……找好人了?”德墨忒爾聽出味來了。

  “嗯。”赫卡忒答得乾脆。

  “一位小精通獵手,我接觸過幾回,根基紮實,人也機敏。

  我打算讓他來戴‘赫拉克勒斯’那張面具。”

  赫拉克勒斯!

  德墨忒爾見識廣,這個詞背後代表著什麼,她心裡門清。

  神名是分三六九等的。

  說穿了神名就是個容器,千年間的認知一層一層沉下來,壓實了淬成的一隻錨。

  沉得越久,認得的人越多,容器就越厚實;

  借力的人往裡一接,引出來那一縷也就越足。

  德墨忒爾自己頭頂那束麥穗,也就算在中間偏上。

  穀物與大地之母,榮枯生死都管著,容器夠厚。

  可專司太雜,力量散在田疇、豐歉、母女、四時裡,接出來一縷是一縷,凝不成一股銳的。

  真正排在頭一等的,統共沒幾個。

  德墨忒爾在心裡默默點了點。

  雅典娜算一個。

  智慧、戰爭、技藝、城邦的守護,幾樣東西擰成一股,偏又擰得極清。

  那是個含義特殊到近乎獨一份的名號,有志氣的都眼饞雅典娜。

  再有阿波羅、阿爾忒彌斯幾位,光明、預言、獵殺,根扎得深,意凝得純。

  赫拉克勒斯,毫無疑問也在這頭一等裡。

  德墨忒爾甚至覺著,論“借力”,赫拉克勒斯比雅典娜還要順手幾分。

  雅典娜到底是神。

  生而為神,自降生起就站在奧林波斯山上。

  那份智慧與武勇,凡人很難接得住、用得好。

  可赫拉克勒斯不一樣。

  他原是個人,半人半神,神王的私生子。

  所有半神中,他是最為不知疲倦,也是最為強大的。

  降生在底比斯,出孃胎就被天后嫉恨,搖籃裡掐死過兩條毒蛇。

  他這一身豐功偉績,全是自己一樁一樁硬掙出來的。

  他中了人馬毒血,皮肉一寸一寸潰爛。

  痛得他自己在俄塔山頂上堆起柴堆,點了火。

  火燒盡凡胎,最終登神。

  這便是“赫拉克勒斯”,極致的力,極致的耐。

  容器厚得發沉,意又凝得極純。

  拿這樣一個名號,去配一位根基紮實的精英獵手……

  德墨忒爾在面具底下嘆了一口氣。

  神格借力,從來講究個“契合”。

  “你這是……要拿頭一等的名號,去釣一個頭一等的人。”

  德墨忒爾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第233章 留下的人(月票加更25)

  “那位獵手,知道'赫拉克勒斯'是個什麼分量的名號?”

  “他比你我都清楚。”赫卡忒笑了笑。

  “他自己上門來求的,求的就是這一隻錨。

  獵手這一脈,做夢都想攥一個頭一等的、又跟自己契合的名號。

  這種事,你拿千金擺在他面前,他未必動心;

  你許他一張赫拉克勒斯的面具,他能把自己半條命押上來。”

  德墨忒爾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