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79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嗯。”

  赫卡忒沒再往下追。

  她沒問名字,李察也沒說名字。

  可桌上坐著的,沒一個是外行。

  在神秘側,能被尊為教授的學者全是大精通。

  文獻裡頭那些達人、大師、隱席,舊大陸見不著多少例項。

  大精通這一檔,就是活著的人能夠得著的頂。

  李察身後,站著這樣一位人物。

  涅墨西斯那杆天平,整個朝著李察那一邊倒。

  自己是獵月一系的孤女,父親生前那點人脈,死後斷了大半。

  她坐到這張匿名圓桌上頭,靠的是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狠勁,把家裡壓箱底的東西一件一件摳出來換前路。

  眼前這個叫赫爾墨斯的少年,不一樣。

  他背後有人,更難得的是,方才那番話進退間半點沒亂。

  該露的露了,該藏的藏了,連赫卡忒臉面都兜住了。

  涅墨西斯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如果自己身後也有人托底就好了……

  阿瑞斯蜷在他那把椅子裡。

  他想起半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在桌上攤出三環附魔彈,意氣風發地要換灰燼帶的情報。

  他覺得自己是獵手,是這桌上唯一一個真刀真槍從邪物窩裡殺進殺出的人。

  如今呢。

  他坐在這桌上,連一句囫圇的恭喜都說不利索。

  學者到底是不一樣,活得久,地位高,越往上越金貴。

  普羅米修斯沒管這些,他在思考李察背後那位到底是誰。

  帝國境內能被尊為“教授”的學者本就不多。

  在冊的,去了官身的,隱世的,他心裡都有個大概的譜。

  自己得重新掂量掂量,往後跟這個少年該走多近,又該留幾分。

  狄俄尼索斯這個剛剛晉升的小精通看李察的眼神,比旁人又深一層。

  到了小精通,過了那道門檻,才能真正摸到學者在整個神秘側體系裡頭的分量。

  小精通晉升,要把自己靈魂一部分轉移到署名奇物裡。

  那道關鍵的儀式,是要請學者幫忙的……

  另一邊,德墨忒爾一下子就豎起了耳朵。

  她不動聲色,手擱在膝蓋上頭,面具垂著,一副什麼都沒聽見的模樣。

  可腦子裡頭,已經開始飛速轉。

  一八八七年,封印學方向,寫得夠叫赫卡忒拿來當骨架用的……

  德墨忒爾的腦子裡,馬上浮出來一張皺巴巴的老臉。

  白眉毛,稀稀疏疏的頭髮,兩隻手老是抖著,端什麼東西都端得戰戰兢兢,可從沒真的灑出來過一滴。

  她和那人就見過一面,是在帝都一場已經記不清議題的學術研討會上。

  主持人說“請西拉斯·莫蒂默教授點評”,她以為會走上來一位氣勢駭人的大人物。

  結果走上來了一個佝僂著背、被旁邊年輕助手扶著、顫巍巍地找了半天台階的老頭子。

  她那時候還是個剛邁過從業者門檻的愣頭青,心裡當時就想:

  這就是帝都大學的大精通教授?這老頭子都快不行了吧?

  然後那個老頭坐到發言席,開了口。

  她就沒功夫再想別的了。

  如今桌上這位少年,背後站著那位教授?

  德墨忒爾想到那張皺巴巴的老臉,有些覺得好笑。

  赫卡忒那道封印,是偷他老人家的骨架?

  老頭子知道了,指不定要拄著柺杖顫巍巍地去討個說法。

  當然,這些全在她心裡轉了一圈,面具底下風平浪靜,半點沒透出去。

  她一向如此。

  荒地裡轉圈跑的事,不能叫人知道。

  心裡把這些小年輕一個個看了個稀奇古怪的事,也不能叫人知道。

  大精通門檻就在眼前的人,得有大精通門檻前的人該有的樣子。

  穩重,話少,鎮得住場子。

  至於那點藏不住的活潑……讓它老老實實待著吧。

  李察把那一隻空匣子和銅鏡不慌不忙地收回皮囊。

  他這兩樣東西本不為交易,只為立名聲。

  名聲立住了,他便要趁這一股熱乎勁,把今晚真正想做的那一樁小買賣辦了。

  “我這邊還有點別的。”

  “一篇是【影之覆甲】的反推模型,一篇是【月釘·返照】。”、

  “都不是獨家了,阿瑞斯和涅墨西斯手裡都有。”

  狄俄尼索斯還在糾結,晉升把他為數不多的資源耗了個乾淨。

  倒是德墨忒爾,那張垂著的赤陶面具抬了起來。

  “那兩篇我之前聽赫卡忒說過,我個人很感興趣。”

  李察看著她。

  德墨忒爾那雙帶繭的手,搭到了桌沿上。

  “我來得急,什麼都沒備上,庫存裡掏不出像樣的東西換你。“

  她說到這裡,摸出了一沓東西,往桌面上一擱。

  是鈔票,疊得厚厚一沓。

  “但我帶了錢,一篇三十鎊,兩篇六十鎊。”

  她說完,就把那沓鈔票朝李察這邊推。

  “你看看,夠不夠。”

  桌上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那一沓鈔票上。

  六十鎊,不是小數目了。

  李察心裡算了一遍。

  這兩篇稿子,本就是他自己一筆一筆推出來的,紙面功夫,沒成本。

  如今德墨忒爾一句話,六十鎊現錢拍到桌上。

  等於平白多出六十鎊。

  “夠,成交。”

  德墨忒爾接過去,把那兩張稿子擱到自己膝上。

  “赫爾墨斯,你這鑑定的本事。”

  她又看了兩眼那一隻空了的烏木匣子。

  “以後手裡要是有拿不準的物件,能不能幫我掌掌眼?”

  “掌眼可以。”李察就等這句話:“鑑定酌情收費。”

  “是應該收費。”德墨忒爾點點頭:“收費的才靠得住,白乾的我信不過。”

  赫卡忒的三相音色重新疊了起來。

  “交易環節,到這裡。”

  “現在開始情報分享。”

  情報環節一開,桌上的話頭就奔著同一個去處去了。

  普羅米修斯先開口。

  他那條新大陸的線,今晚帶回來的訊息最沉重。

  新大陸內陸那三處“非戰爭、非瘟疫”就空掉的殖民地,又添了一處。

  房子還在,傢俱還在,連晾在繩子上頭的衣服都在,人沒了。

  海軍部的接應隊伍,志願者還是湊不齊。

  “舊大陸要打仗。”普羅米修斯壓著頭頂那團火:“新大陸這邊,也有點亂起來了。”

  “兩頭是連著的。”涅墨西斯接上。

  她那條高地的線,報的是邪物南移。

  蓋爾高地北部那些流動的邪物,這兩個月又漲了一截,一路順著工業帶往南挪,挪得比上回更急。

  “趕它們的東西是什麼,我那條線探不到。”涅墨西斯說:“只知道它們在跑。”

  狄俄尼索斯報的是帝都那邊。

  異常事件的警戒等級,皇家學會下屬那個委員會,上個月又往上提了半檔。

  在冊封印的維護週期,從八個月縮到了半年。

  阿瑞斯沒什麼新訊息。

  他那條灰燼帶的線,斷在了自己那條胳膊上。

  只能簡單介紹了幾句灰燼帶比較難纏的邪物,剩下的就沒了。

  德墨忒爾依舊沒出聲。

  輪到她的時候,她只把頭搖了搖。

  “我沒什麼好講的,我守著田裡的事,田裡這兩年穀子長得越來越快,也越來越虛。”

  她就講了這麼一句,便又不說了。

  李察心裡一動。

  穀子長得快,長得虛。

  這一句,聽著像莊稼話,可落在帷幕的事上……長得快的薄弱點,養分虛浮的薄弱點。

  這一位守的“田”,怕不是尋常的田。

  他沒去深問,輪到自己了。

  他在心裡把能講的、不能講的,過了一遍。

  不應坑那一晚,莫蒂默教授封坑,那位烈風傳統的達人藉著風來過。

  兩個老朋友隔了幾十年見一面,講過的話,李察從頭到尾聽在耳朵裡。

  有些是絕不能往外帶的。

  那位達人本體在新大陸、說自己出生的村子就在這一帶、臨走時不肯把村名告訴教授……

  這些,一個字都不能漏。

  可有一樁,能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