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77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它脖子上通向赫卡忒那一頭的“反饋線”,這一刻繃得很緊。

  繃緊的意思是:信使到達目標範圍以後,沒找到目標。

  李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口。

  牛皮繩吊著兩樣東西,兩層偽裝一直疊著掛在他胸口上。

  兩層疊起來把他自己罩得密密實實的,靈界信使都找不到他。

  這隻小鹿,或許在礦渣巷附近轉了不知道多久了。

  它順著赫卡忒的“目標範圍”,一直追到礦渣巷。

  可那個“目標”就是找不到,只能在那個大概範圍裡一圈一圈地走。

  李察連忙下樓,走到院子裡那個角落。

  小鹿停下腳步,氣不打一處來。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死死盯著他。

  有委屈,有不耐煩,還有一點“你他媽到底跑哪兒去了”的怨念。

  李察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對不起,彎下腰,剛要伸手……

  小鹿低下頭,鹿角朝著他直直頂了過來。

  力道不重,但也不輕。

  李察被頂了個屁股蹲,坐到院子裡那塊潮溼的草地上。

  小鹿“哼”了一聲,抖出一封摺好的信箋,頭也不回地朝著院牆外躍出。

  它的身影很快就化成了一陣霧,迴歸了靈界。

  李察坐在那一塊潮溼的草地上。

  母親瑪格麗特站在客廳門口那頭,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她沒說什麼,只是抿嘴笑。

  伊芙琳從屋裡探出頭來。

  “哥,你怎麼坐在地上?”

  “……我滑了一下。”

  李察把那封信箋撿起來。

  他拍了拍褲子上那一塊溼跡,回房間展開信箋。

  赫卡忒筆跡比上一次要急。

  “致赫爾墨斯……”

  “四月十二日夜再次進行聚會,請準時赴會。”

  “另:本次將有新人加入。”

  “具體情況,到場再議。”

? 第230章 第七把椅子

  夜裡十點半,李察在桌前坐定。

  筆記本攤在空白頁上,鋼筆橫擱一旁,筆尖蘸了墨沒落下。

  他合上眼,把呼吸沉到第三週期。

  星海一層一層往後褪,腳底先凝出大理石的涼。

  等他重新睜眼,已經站在神殿裡了。

  七把石椅圍著圓桌。

  赫卡忒坐在上首,金面具上半張是少女,下半張是老嫗。

  火炬與鑰匙在她頭頂凝著,今晚凝得很足。

  李察的目光,先沿著一圈椅子掃過去。

  上一回還空著的第七把,今晚坐了人。

  也就是說,七把椅子頭一次坐滿了。

  李察把赫卡忒早先立過的規矩在心裡翻出來。

  等七把椅子全部坐滿,聚會進入第二階段,涉及在座各位的神名。

  他抬眼看了看主座,赫卡忒沒提這一茬,火炬與鑰匙穩穩凝著,沒有要往下走的意思。

  李察便也把那點疑慮壓了回去,先看眼前。

  他先看的是阿瑞斯。

  上一回,阿瑞斯的紅銅面具左側裂了,整條左臂從肩下被啃斷,斷口留著牙印。

  隔了兩個月,李察本以為有了【月釘·返照】給殘端續著活泛勁,這位多少能緩過來一點。

  他想錯了。

  阿瑞斯坐在椅子上頭,整個人往裡頭蜷著。

  紅銅面具裂口比上回寬,從左眼一路裂到下頜,裂縫裡透出的是一種燒空了爐膛的灰。

  他那條斷臂的肩頭,原本只是斷。

  如今斷口外頭那一圈,泛著一種不該出現在活人身上頭的死灰色。

  他的右手一直攥著椅子扶手,攥得很死,好像鬆開就要從椅子上頭滑下去。

  李察的目光,在那條斷肩上頭停了半秒。

  那封諮詢信裡頭講的“發燙”,看樣子沒壓住。

  主座那邊,李察的靈感比眼睛先一步,捕捉到了那一片以太的變化。

  很輕,很短。

  赫卡忒看著阿瑞斯那條斷肩的時候,她周身那一片以太朝裡頭收了收。

  那是一種……嫌棄,從金面具底下漏出來一點點,又被她極快地收了回去。

  他把視線移開。

  視線落到第七把椅子上的時候,李察呼吸輕了一下。

  那一位坐得極穩,似乎這把椅子原本就是為她長出來的。

  是個女人。

  她戴著一張面具,非金非銅,是燒透了的赤陶。

  面具上只在眉骨和顴骨處壓出極湈椎罍虾郏啒愕媒踝玖印�

  最讓李察移不開眼的,是她頭頂。

  那裡凝著一束飽滿到垂下來的麥穗,連著一柄鐮刀。

  麥穗沉甸甸地墜著,每一粒都鼓著,隨時要從穗子上頭落下來。

  鐮刀橫在麥穗下頭,刃口朝裡。

  養人的麥,收割的刃,一上一下凝在她頭頂,誰也不讓誰。

  李察心裡有了數。

  德墨忒爾,豐收女神,穀物與大地之母。

  掌著五穀的榮枯,也掌著大地的生死。

  神話裡,她的女兒被冥王擄走,一怒之下讓整片大地停止生長,草木不萌,穀物不熟,連眾神的香火都斷了來路。

  神王最後不得不出面斡旋,把女兒一年裡分一半還給她。

  主座那邊,赫卡忒先開了口。

  “在引薦新人之前。”她的少女聲線起頭:“我先給諸位說一樁喜事。”

  整桌的目光匯了過去。

  “狄俄尼索斯。”赫卡忒的母親聲線接了上來,溫潤慈和。

  “恭喜你,晉升小精通。”

  李察的視線一下子轉到狄俄尼索斯那邊。

  深紫常春藤面具的男人,把面前那隻雙耳坎塔羅斯杯端起來,朝主座那邊略一舉。

  “多謝首席。”他答得慢,常春藤面具下那把聲音拖著尾音。

  “儀式三月裡做完的,剛緩過來。”

  什麼傳統,什麼方向,他一個字沒提。

  李察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狄俄尼索斯從上回那個“資深從業者上限、或剛摸到小精通門檻”的判斷裡,正式跨過去了。

  這一位身上那股漫不經心的調子還在,可底下那一層以太厚度,已經不是幾個月前能比的了。

  “恭喜。”普羅米修斯先開了口。

  “恭喜。”涅墨西斯跟了一句。

  阿瑞斯也動了動嘴。

  那條裂縫裡擠出一個詞,含混得很。

  “……恭喜。”

  李察也舉了一下手裡凝出來的臨時杯子。

  “恭喜。”

  第七把椅子上那一位,自始至終沒出聲。

  她只是把頭微微偏了偏,朝狄俄尼索斯那一邊,算是聽見了。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放回去,沒再多話。

  赫卡忒目光從狄俄尼索斯身上頭移開,落到了第七把椅子上頭。

  “接下來,給各位引薦今晚的新人。”

  第七把椅子上那一位,這才動了。

  她把擱在膝上頭那雙手抬了抬。

  女人手很粗,掌心有繭,不像貴人的手,倒像莊稼人的手。

  “諸位,我是德墨忒爾。承蒙赫卡忒抬舉,今晚來諸位這一桌坐坐。”

  她一句話報了名號,便又把那雙手收回膝上,安安靜靜地坐著。

  整桌都安靜下來。

  這一位不亮家底,不遞熱絡,連李察和涅墨西斯頭一回上桌時那點小心翼翼的客氣都沒有。

  她就是來了,坐下了,報了個名就等著別人開口。

  那股安靜裡頭,反倒有比張揚更重的東西。

  赫卡忒的少女聲線起頭。

  “德墨忒爾是我親自請來的,她也是一位小精通,距離大精通也不遠了。”

  整桌的氣氛變了一變。

  赫卡忒親自請的小精通,而且還說距離大精通不遠,難怪一坐進來就有股子大佬氣場。

  李察心裡算了一遍。

  一桌七人,主座赫卡忒差不多實錘是大精通了。

  剩下六個裡,狄俄尼索斯今晚剛跨過小精通的門檻,德墨忒爾又是一個由赫卡忒親口擔保的資深小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