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77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那條新大陸的線,今晚帶回來的訊息最沉重。

  新大陸內陸那三處“非戰爭、非瘟疫”就空掉的殖民地,又添了一處。

  房子還在,傢俱還在,連晾在繩子上頭的衣服都在,人沒了。

  海軍部的接應隊伍,志願者還是湊不齊。

  “舊大陸要打仗。”普羅米修斯壓著頭頂那團火:“新大陸這邊,也有點亂起來了。”

  “兩頭是連著的。”涅墨西斯接上。

  她那條高地的線,報的是邪物南移。

  蓋爾高地北部那些流動的邪物,這兩個月又漲了一截,一路順著工業帶往南挪,挪得比上回更急。

  “趕它們的東西是什麼,我那條線探不到。”涅墨西斯說:“只知道它們在跑。”

  狄俄尼索斯報的是帝都那邊。

  異常事件的警戒等級,皇家學會下屬那個委員會,上個月又往上提了半檔。

  在冊封印的維護週期,從八個月縮到了半年。

  阿瑞斯沒什麼新訊息。

  他那條灰燼帶的線,斷在了自己那條胳膊上。

  只能簡單介紹了幾句灰燼帶比較難纏的邪物,剩下的就沒了。

  德墨忒爾依舊沒出聲。

  輪到她的時候,她只把頭搖了搖。

  “我沒什麼好講的,我守著田裡的事,田裡這兩年穀子長得越來越快,也越來越虛。”

  她就講了這麼一句,便又不說了。

  李察心裡一動。

  穀子長得快,長得虛。

  這一句,聽著像莊稼話,可落在帷幕的事上……長得快的薄弱點,養分虛浮的薄弱點。

  這一位守的“田”,怕不是尋常的田。

  他沒去深問,輪到自己了。

  他在心裡把能講的、不能講的,過了一遍。

  不應坑那一晚,莫蒂默教授封坑,那位烈風傳統的達人藉著風來過。

  兩個老朋友隔了幾十年見一面,講過的話,李察從頭到尾聽在耳朵裡。

  有些是絕不能往外帶的。

  那位達人本體在新大陸、說自己出生的村子就在這一帶、臨走時不肯把村名告訴教授……

  這些,一個字都不能漏。

  可有一樁,能講。

  “海默斯島那位隕落的大精通。”李察開了口。

  桌上幾個人看了過來。

  連赫卡忒自己都說她的渠道只夠知道“死了”,弄不清楚“是怎麼死的”。

  “我聽到了一點他的死因。”李察說。

  主座那邊,赫卡忒的金面具朝了過來。

  “他不是被人殺的。”李察一字一句:“是餓死的。”

第232章 神格面具

  “餓死的。”

  涅墨西斯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頭過了一遍,那杆天平歪得更厲害了。

  “一位大精通,守著千年祭祀瘢痕的那一檔人物。”

  “嗯。”李察點頭。

  桌上幾個人都沒出聲。

  “他守的地,養分被他自己抽乾了。”

  李察把聽來的那點東西,挑能講的講。

  “幾十年間往裡頭獻了幾千條命,瘢痕沒長肥,反倒越來越薄。

  他歲數太大,換塊新地等於把自己拆了重拼,拼不回來。

  原地撐著,比走著多活一陣子,僅此而已。”

  “所以他不挪窩,是挪不動。”

  狄俄尼索斯把雙耳杯擱下。

  “現在搶他那口井的兩位。”李察接著說下去。

  “搶的也不全是那塊地,是地底下那副現成的骨架。”

  李察靠著椅背,把呼吸放平。

  德墨忒爾那張赤陶面具,自始至終垂著。

  可面具底下,眉毛動了好幾回。

  她進這神殿的時候,把桌上這幾個看作一窩圍著老母雞的小雞仔。

  可現在至少有一隻雞仔,嘴裡叼著的是連她都未必能隨口說出口的料。

  主座那邊,赫卡忒的金面具一直朝著李察。

  她聽完,三相音色疊了上來。

  “赫爾墨斯講的,我替諸位補一句。”

  她的母親聲線起的頭,溫潤裡壓著別的東西。

  “海默斯島上那兩位,贏的是編織繩子那一位。

  他最擅長佈局,早就盯上了這處井口。

  那一位,眼下正把井口往自己手裡頭收。”

  “收得不算順。”她的老嫗聲線低下去。

  “一塊養了千年、剛空出主權的肥田,從來不是一收就收得住的。

  那地底下千年的低語,贏家得一根一根重新擰成自己的繩子。”

  “情報,就到這裡。”

  赫卡忒收了三相音色,火炬與鑰匙在她頭頂重新凝實。

  她沒立刻宣佈散場。

  金面具從桌上七個人臉上頭,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掃到第七把椅子上那束垂著的麥穗時,停了半息;

  掃到阿瑞斯那條死灰色的斷肩時,又停了半息。

  “今晚,我有一樁正事要宣佈。”

  整桌都坐直了。

  “諸位還記得,我講過等七把椅子坐滿,聚會進第二階段。”

  赫卡忒的少女聲線清亮。

  “今晚德墨忒爾落座,七把椅子頭一次坐齊了。”

  “從下一次聚會起。”赫卡忒一字一句。

  “我會替在座六位,各做一張面具。”

  桌上靜得很。

  “諸位見過我這張。”

  赫卡忒抬手,指尖在自己金面具的邊沿點了一下。

  少女與老嫗那兩半,在指尖底下晃了一晃。

  “我的力量,有一大半是從它這裡來的。”

  “你們各自的名號,我撒信物的時候就替你們定下了。”

  “面具做成,戴上它的人能借取與那個名號相干的一脈力量。”

  “借多少看你自己的位階,還有你自己的根基。”

  她的母親聲線繼續補充著。

  “面具不能憑空給你長本事。

  它是一條管子,把那個名號在千年間沉下來的認知,順著管子引一縷到你身上。

  你自己那口井打得越深,引進來的水才越足。”

  在座者聞言,都開始想像自己與神名契合的部分。

  “講點實在的。”赫卡忒像是看穿了桌上幾個人心裡轉的算盤。

  “戴上面具往後,你們各自晉升速度會比眼下快。

  快多少,因人而異。

  位階低的,先嚐個甜頭;位階高的,會覺出它真正的分量。”

  狄俄尼索斯把雙耳杯重新端起來。

  “首席,這面具……做一張,要費您多少工夫?”

  “工夫不在做。”赫卡忒答得快。

  “在除錯,每一張得照著戴它那個人的根基去調。

  調不準,管子接岔了,引進來的就不止是力量了。”

  “等你們六位,全部邁過小精通的門檻……”

  “聚會,就能進第三階段了。”

  桌上沒人接話。

  “下一次聚會,六月中旬。”赫卡忒收了話頭。

  “離場的法子,各位都熟了。”

  “閉眼,數七下。”

  李察閉上眼。

  一,二,三。

  七張面具的輪廓在腦海裡一層一層往後退。

  四,五。

  一條管子,把千年沉下來的東西引一縷給你。

  引得越多,你在帷幕那一側投下的影子,是不是也越濃越長?

  六。

  他想起斯芬克斯燈,想起腳下那道還嫩得很的影子。

  借來的力量,從來都得還。

  七。

  星海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