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72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皺起眉:“去哪?”

  “跟我舅舅回帝都,先在帝都住一段。”

  “……然後呢?”

  “然後看吧。”

  “那你考大學嗎?”他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

  “……李察。”

  莉莉安抬起頭看著他。

  “你覺得一個寄住在舅舅家、母親住在療養院、沒任何家產的女孩子去考大學,能去考哪一所?”

  李察張了張嘴。

  帝都那些好大學是不可能的,那些都要推薦信。

  愛丁堡?或者北方那幾所舊學院?

  可就算是這些學校,每一所都需要相當數目的學費。

  按照莉莉安之前和他閒聊時候說過的,她舅舅家裡還有兩個孩子。

  那兩個孩子,一個比她大三歲,一個比她小兩歲。

  “你……”

  莉莉安替他把後半句講完了。

  “我不想再讓我舅舅每次要拿錢的時候,都要先看我舅媽一眼,再看我一眼。”

  “我媽媽那一頭,是我的事情。”

  “療養院的費用,我自己想法子。”

  “……你想什麼法子?”

  少女低頭去看那隻玻璃罐裡頭的山雀。

  “……我有底子。”

  她講得很輕,幾乎像是講給那隻山雀聽的。

  “我讀過那二十六本書。”

  “我讀完以後停在那裡,是因為我那個時候沒有想清楚‘讀完了去做什麼’。”

  “現在我想清楚了。”

  “……什麼?”

  “療養院裡那種病人,神秘側有人能治。”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誰能治?”

  “我不能告訴你。”

  李察盯著她。

  少女把頭垂得更低。

  “……李察,你不是也在做不能告訴我的事情嗎?”

  李察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聽過‘深淵’這個詞嗎?”少女忽然問。

  李察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

  “當然聽過,你不要去碰它。”

  “為什麼?”

  “因為代價你付不起。”

  莉莉安抬起頭來。

  少女的灰藍色眼睛在燈火下泛著幽光。

  “你怎麼知道我付不起?”

  “……”

  “你怎麼知道,每個人需要付出的代價都是一樣的?”

  李察一時間說不出話。

  他想反駁,又一時找不到能反駁的話。

  那本《深淵之秘》裡頭三種敘述方式,寫的全是“付不起”的代價。

  “快呼吸”的小孩、嫌斧子慢往下走的獵手、緘默派和燔獻派。

  那三種代價是寫給“想去做事的人”的。

  寫給一個想換得力量的人、想把世界改一改的人。

  可它沒寫給“一個想留住自己母親的姑娘”。

  她已經站在帷幕的沿了,甚至不需要任何一個人“引誘”她。

  她自己往下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李察坐在那張桌子右邊那一半,他能說什麼呢?

  “莉莉安,你不要急著做決定。”

  “……我不急。”

  “你跟舅舅回了帝都以後,給自己留點考慮時間。”

  “好。”

  她答得很乾脆。

  李察心裡卻知道,答應的越快,說明她越沒當回事。

  她已經決定了。

  少女把目光重新落到那隻玻璃罐裡那隻山雀上。

  她把那隻玻璃罐捧起來,抱在了胸口。

  “……這一隻我帶回去,別的我都留在這裡,留給你。”

  “……給我?”

  “嗯,它們擺在木箱裡。”

  莉莉安把那隻山雀抱得更緊了一些:

  “配方在最底下那張紙上頭。”

  “石腦油三份,石灰水一份,油脂多的鳥要加蒸餾水稀釋。”

  “你以後……要是哪天碰上一隻死去的鳥,可以替我做一隻,一隻就行。”

  李察站在少女旁邊,喉嚨有些發堵。

  “……我不一定做得好。”

  “沒關係。”

  莉莉安笑了一下。

  “做壞那一隻,至少也是你做的。”

  少女抱著那隻玻璃罐,朝小屋外走。

  李察跟在她後頭。

  走到礫石小徑分岔口,莉莉安站住了,回頭看著他。

  李察伸出了手。

  “再見。”

  “再見。”

  雙手相握,一觸即分。

  ………………

  復活節假期前最後一天。

  格林伍德下午第三節課結束以後,全校放學。

  校門口那一段路,比平日裡頭要堵上兩三倍。

  李察站在校門口那棵老榆樹底下。

  榆樹新芽剛抽出來,嫩綠色的,像被人用毛筆點了一遍。

  休來跟他告別的時候,把那本寫生集從書包裡頭拿出來。

  “給你看一眼。”

  “嗯?”

  休把寫生集翻到最後那一頁。

  最後那一頁畫的是一桌子人。

  桌子正中間是格蕾,手裡握著餐刀;

  桌子右邊是沃倫,手裡握著複式記賬的賬本;

  桌子左邊是梅森,戴著一頂畫歪了的工長帽;

  桌子最遠那一頭是休自己,肩膀上蹲著一隻戴鴨舌帽的雞;

  桌子最靠近這一邊那個位置,畫著一個人。

  那個人只畫了一個背影。

  “……這是?”李察問。

  “這是你。”

  “為什麼是背影?”

  “我畫不出你的臉。”

  “嗯?”

  “你這陣子每天看上去都不一樣。”

  休笑了笑。

  “我畫了好幾遍,都畫不像。”

  “畫不像那就只能畫背影,背影至少不會畫錯。”

  李察把那本寫生集合上頭,還給休。

  “畫得很好。”

  到了放學的時候,雨又下大了。

  校門口那一排校車站點,一輛一輛啟動,發動機吐出黑煙。

  李察撐著傘走到校車站點。

  格蕾站在對面那一邊。

  她撐的是一把深藍色的傘,按理說她應該走出校門左拐。

  那一邊停著她家的車,每天司機會準時來接。

  可她今天朝李察這一邊過來了。

  校車站點的幾個同學,很有眼力見地把位置讓了出來。

  “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