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7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嗯。”

  道恩夫人的眼神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我前幾天讀了你那一篇散文。”

  李察心裡一動。

  “您覺得怎麼樣?”

  “寫得非常好。”夫人的語氣聽不出別的。

  “我家先生也讀了,他還專門寫了一封信給主編。”

  “那謝謝道恩先生了。”

  “可有幾位先生,讀著不太舒服。”

  李察沒接話。

  “前幾天,我們家請客,席間有幾位西郊那一帶的東家。”

  道恩夫人慢慢地說著。

  “他們提到了你的名字。”

  李察沒有太過意外。

  “……提到了什麼?”

  “沒什麼具體的話。”道恩夫人答道。

  “他們只是問‘格林伍德那個小子,是哪一家的?’。”

  “我說,是阿什福德那位家主的外孫。”

  “他們‘哦’了一聲,就沒再多問。”

  李察明白了。

  “……謝謝您。”

  “李察。”道恩夫人忽然換了一個稱呼:“我想跟你講一句話。”

  李察有些意外。

  “……您這是?”

  “你要是想寫,就一篇接一篇地寫下去。”

  道恩夫人把茶杯擱下。

  “幾位先生記你名字,他們記得住。

  可幾千個讀者後脖頸發緊的那一份涼氣,他們也記得住。

  兩邊都記著你的時候,你才是‘一塊招牌’。

  只記一邊的時候,你就是‘一個靶子’。”

  “……您意思是?”

  “要麼徹底停,要麼,一直寫下去。”

  “中間停一停,是最危險的。”

  李察沒想到道恩夫人會說出這一番話來。

  道恩夫人微笑著:“去給湯姆上課吧。”

  ………………

  到了週一,李察開始第二次處理匣子。

  靈容剛好蓄了些回去。

  莉莉安那天有一節雷打不動的輔修課,不會翹。

  這一次李察的以太推送精細多了。

  裂縫控制在了頭髮絲寬。

  【可用點數】爬到1.53。

  【靈容】只跌到了4,稍微比上次省了一點。

  週五他又再一次開匣子,匣子裡洩出來的幾縷“低語”這次掙扎更強了。

  那些低語儘管極其微弱,但跟銅鏡裡那個“對照詛咒”的餘渣完全不是一回事。

  銅鏡裡頭那些字眼是斷頭去尾的,幾百年磨下來連情緒都磨沒了。

  匣子裡頭洩出來的這些聲音,是活的,帶著情緒和指向。

  第一批聽到的,是這幾句:

  “是誰……”

  “這邊好冷……”

  “來近一點……”

  “……讓我看看你……”

  聲音很輕,調子也軟。

  聽上去這是一個人被囚得太久,連惡意都磨成了懇求。

  李察沒有回應。

  【博聞】立刻在腦子裡頭攤開幾條對應。

  常見誘餌話術,所有靠“接觸”才能起作用的封縛物,第一階段幾乎都是這一套。

  先博取同情,再要求靠近,再下鉤。

  他沒有靠得更近。

  他維持著那一片噤聲真空,讓那幾句話飄出來,在真空裡自己散掉。

  第四次處理匣子,他等到三月最後一天。

  【靈容】重新滿了,這次也是最後一次處理匣子了。

  莉莉安那天要去北面的舊火車站附近。

  她說那一帶最近老有麻雀撞死在新裝的鋼架上頭。

  但李察覺得,少女大概看出了什麼,刻意找理由給自己留了私人空間。

  他依舊準時進屋,反鎖門,立起真空。

  這一次,縫剛開了頭髮絲寬,匣子裡頭那個聲音就主動找上來了。

  “……你又來了。”

  聲音聽上頭去比上一回精神了一點。

  “……我知道你能聽見。”

  “……我能感覺到你的線。”

  線。

  【博聞】立刻調出織網傳統的核心術語,在那一脈的語彙裡,“線”專指人體在帷幕那一側投下的命吆圹E。

  一個人活著,他在帷幕那一邊就是一根線;

  走過的路、欠下的事、愛過的人、要還的債,全編在這根線裡。

  李察的脊背開始發涼。

  它從帷幕那一側,藉著他撬開的那道頭髮絲寬的縫,正反向地往外頭探。

  它探得不遠,目前能看到的恐怕也只是露在縫外那一截。

  可它能看到“線”,說明它根本不需要自己靠得更近。

  只要他的以太碰上頭匣子,他這根線就被它夠著了。

  李察維持真空,等那一縷話飄完。

  真空把以太按死了,李察自己的微迴圈在真空裡也幾乎聽不見動靜。

  那個聲音又嘆了一口氣。

  “……不肯過來啊。”

  匣子裡頭那個聲音先安靜了一會兒,開始往外給出誘惑。

  “……一縷就好。”

  “一縷就夠了。”

  “你這麼粗的線勻出來一縷,你自己都不會覺得少……”

  “……我給你回報。”

  李察聽到“回報”,呼吸放輕了。

  “……你想要力量,我有。”

  “……你想要一個人留在身邊永遠不變,我也有。”

  “……你想要那個叫莉莉安的姑娘,我可以替你打個結……”

  李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東西,居然讀到了莉莉安的名字。

  【思辨】立刻替他把這件事一層一層拆開來:

  它從他撬開的那道縫裡頭,只讀到了自己這根線的一截。

  它讀到的,是這根線最近的幾處纏繞。

  莉莉安的名字在這個時候出現,是因為這間屋子和這把鑰匙,還有這幾個禮拜裡李察來過的每一個下午。

  李察沒動,也沒出聲。

  他默默加快吸收速度,裡面的殘餘物沒剩多少了。

  匣子裡那個聲音見他沒反應,又往外飄了一縷:

  “……不要這個,要別的也行。”

  “我可以替你打的結,有很多種……”

  聲音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李察把它身上能滲出來的以太,穩穩當當地全部榨滿。

  這次,他沒有再留下一絲一毫。

  【可用點數:2.02】

  功夫不負苦心人,這東西一共貢獻了差不多1.3,都快趕上當初的斯芬克斯燈了。

  ………………

  科爾曼家後院的那一段紅磚矮牆,被春天潮氣泡得發軟。

  磚縫裡鑽出幾叢茅根,毛茸茸的尖兒正朝著北面的太陽歪。

  李察把銀針長盒放到水缸蓋子上頭,看著他把袖口捲到肘彎以上。

  李察的靈視早早貼上去。

  【月釘·返照】這一針,把斷點的迴路又往上拱了一大截。

  刺激被迴路接住,反向一股暖流朝著斷點湧過去。

  李察看見那一處僵了三年多的疤痕,又往外延展了。

  “……比上回又長出去了。”科爾曼把那一截手翻來覆去地看。

  李察心裡給自己那個“間接修復”的猜想畫了一個圈。

  它不是猜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