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70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除此之外,還有月刃雨、月鏈什麼的。

  而要做到這些進階,基本條件是達到“一指銜”。

  李察伸手把懷錶按了一下。

  “咔噠。”

  光從同心圓中心漫出來,把桌面上齒針的影子刷地一下打在牆上。

? 第225章 匣中物

  【月釘·返照】賣出去之後,第一封諮詢信是阿瑞斯的。

  這天,靈界信使停在三樓小閱覽室那張工作桌上。

  蛾自行解體之後,餘下一片摺疊的薄紙。

  阿瑞斯寫得直白,十幾行字一氣呵成。

  他用李察那門【月釘·返照】,給自己斷臂殘端那一段還活著的迴路紮了三次。

  第一次效果驚人,那一截僵直多日的迴路被重新整理得活泛了起來。

  第二次效果也好,但虛弱期比預期長了將近一倍。

  第三次他紮了之後,殘端開始發燙。

  李察讀到這裡,皺起了眉頭。

  發燙不是好事。

  他把筆記本翻到自己關於【月釘·返照】的實驗記錄那一頁。

  他自己的資料他記得清楚。

  他在自己身上(迴路完整、新入者檔位)做過十一次實驗,每次扎一根針,虛弱期都穩定在兩到三分鐘。

  科爾曼的資料他更熟。

  十幾次實驗,虛弱期從一開始的四十幾秒縮到了二十秒左右。

  迴路雖有斷點,可斷點外那一截非常飽滿,術式損耗能很快被補上。

  阿瑞斯的資料……

  李察用【思辨】把三組資料並排畫了一張表。

  他、科爾曼、阿瑞斯,三種不同的迴路狀態:完整、斷點、殘端。

  完整迴路裡頭,術式重新整理後會“供過於求”。

  有斷點的迴路,術式重新整理後“供血流向有去路”。

  殘端,術式重新整理後“供血流向無去路”。

  最後一種最危險。

  以太被啟用之後,在殘端那一截空轉,轉兩圈找不到出口,就開始轉換成熱。

  李察立刻提筆回信,立刻讓他暫時停用,並想辦法把那點淤積以太匯出去。

  靈界信使從窗縫飄進來,接走信紙,無聲散去。

  第二封諮詢信是涅墨西斯的。

  對方那個小精通前輩是“位階突破失敗的廢迴路”,跟李察母親的狀況略微不一樣。

  那位小精通獵手,是晉升小精通預選傳統的時候,根據家族慣例選了獵月。

  但後來發現和自己不太契合,因此在想突破大精通的時候失敗。

  但這個失敗,是一開始準備突破儀式就感覺到不對,自己退了回來。

  雖然造成了損傷,但沒有這麼嚴重。

  母親瑪格麗特就不一樣了。

  看那體內炸的滿處開花的殘餘迴路,當時或許是最後一刻功虧一簣造成迴路險些崩解。

  雖然情況不太一樣,但這份實驗資料同樣非常珍貴。

  李察用【思辨】反覆地權衡。

  如果自己能夠順勢給出一份自己準備已久,但完全沒有測試物件的不成熟方案。

  有成果的話,他的這份研究可以向前邁進一大步;

  出了問題,代價由涅墨西斯家那一位前輩承擔。

  但想了想,李察還是決定算了。

  良心過不去,隱患也太大。

  他寫了回信,但治療方案和複查方面寫得極其保守。

  在末尾,他補了一條:

  “施術後,務必在七天內反饋所有體感變化(包括但不限於:呼吸節律、心跳、睡眠、情緒波動、四肢溫度感)。”

  這是他能為自己母親爭取到的、最便宜的一份臨床資料。

  哪怕只是一例資料,也比憑空推演強。

  他又疊了一層甲:

  “另外,我必須提前說明這一術式對‘位階突破失敗’這一類迴路的處理,目前沒有任何成功案例。

  如果選擇嘗試,風險由施術者及被施術者自行承擔。”

  靈界信使來了又走。

  李察靠在桌前,眼神有些發飄。

  赫頓先生那一句“學者在體系中地位崇高”,他算是從另一個角度領會到了。

  自己一個還沒署名的新入者,居然已經能遠端指導一個從業者和一個小精通了。

  ………………

  三月中旬。

  早春的風開始裹挾寒意,這是今年的一場倒春寒。

  自打在主樓後頭那間廢屋裡撞破莉莉安的秘密,到今天半個多月過去了。

  從前李察和莉莉安其實說不上幾句話。

  走廊上點個頭,圖書館二樓隔著書架照個面,頂多算“認得”。

  可如今,兩個人共用著同一張桌子。

  桌子右邊那一半歸李察。

  他攤開草稿紙,上頭多半是霍蘭德先生布置的塔西陀選段,要麼是幾頁古希臘文的變位練習。

  真正壓在底下的那些東西,他從不在這張桌子上碰。

  莉莉安有底子,以太稍有動靜,瞞不過她那雙眼睛。

  桌子左邊那一半歸莉莉安。

  亞麻布上擺著她新拾來的小東西,鑷子、解剖刀、玻璃瓶,樣樣按毫米的間距碼好。

  兩個人各做各的,誰也不開口。

  安靜久了,話題自己就冒出來。

  這半個多月,他們聊過的東西雜得很。

  聊維吉爾,聊奧維德,聊她那本翻得捲了邊的《阿爾比恩群島藥用植物圖鑑》;

  也聊些歷史,聊那些把整個世界都想塞進一本書裡的古代博物學家。

  禮拜三下午,莉莉安手邊一隻新撿的紅腹灰雀正泡在瓶子裡。

  她趁著等的工夫,在素描本上頭描一段冬青的枝葉。

  鑷子擱在一邊,屋裡頭只剩鉛筆尖在紙上走的沙沙聲。

  李察從自己那本書裡,摸出一枚書籤。

  是莉莉安去年塞給他的那一枚,厚磅水彩紙做的,上頭暈染著一段月桂枝。

  “這個。”他把書籤擱到桌面正中:“上回你送我的。”

  莉莉安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明顯有些害羞。

  “你怎麼突然……這個我真是隨手做的。”

  “我一直想問,為什麼是月桂。”李察開口問道。

  少女低著頭,鉛筆在指間轉了半圈。

  “因為它好畫,葉子形狀規整,脈絡也清楚。”

  李察笑了笑,把書翻到其中一頁,聊起了和月桂起源相關的某個故事。

  河神的女兒跑不過追求自己的神,又不願意被追上,就向自己的父親求救。

  她的腳就在泥土裡頭生了根,手指抽成了枝條,頭髮變作了葉子。

  那位追她的神再也碰不到她了。

  神折下一段枝葉,從此把月桂奉為聖樹,編成冠冕,戴在勝利者和詩人頭上頭。

  “……她變成了一棵樹。”莉莉安輕輕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嗯。”

  “那她算是逃掉了嗎?”

  李察想了想。

  “算,也不算。”

  “那位神再也碰不到她了,從這一點,她逃掉了。”

  “可她也不再是她了。”

  莉莉安替他把後半句說了出來。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天光正好,落在那一段畫好的月桂枝上頭。

  莉莉安把那段月桂枝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我倒覺得,這樣也挺好。”

  “嗯?”

  “你想啊。”她的聲音輕輕的:“她要是不變成樹,那位神追上她,故事就結束了。”

  “她變成了樹,反倒一直留了下來。”

  “幾千年了,人們還在畫她,還在寫她,還把她的葉子編成冠冕戴在頭上頭。”

  她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在倒映著那一片漏進來的天光。

  “留下來,總比消失了好。”

  李察想起自己母親說過的一句話。

  帷幕後頭最可怕的代價,是你自己在變,而且不會覺得自己在變。

  莉莉安喜歡的,恰好是反過來的那一件事。

  把一樣東西定住,讓它永遠不變,永遠停在最好看的那一刻裡。

  莉莉安說到這裡,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

  她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把黃銅小鑰匙,擱到桌面正中。

  和她自己那一把一模一樣。

  “給你的。”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