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去年你從帝都回來,我跟你父親羅傑斯先生私下聊過一次。”
“我跟他說,你如果能保持這個勢頭下去,應該能上帝都的好大學。”
“我父親當時怎麼說的。”李察有些好奇的問道。
“他那時候問我,能不能上帝都大學。”
“我說‘有希望’,但也就是有希望。”
霍蘭德先生抿了一口水。
“帝都大學每年從全國挑學生,每一屆都成千上萬,這還是已經篩過一次的尖子生。”
“別說布里斯頓了,整個北方工業區這麼多中學,每年能進去的也沒多少個。”
“你那時候底子薄,能拿西塞羅杯第二名已經是驚喜。”
“可西塞羅杯只是西塞羅杯。”
“是,小姨也說過那只是第一道門檻。”李察自己也明白。
“帝都大學古典學系預科,每年只收幾十人,所以我那時候只敢說‘有希望’。”
霍蘭德先生把那杯水擱回桌上。
“可這半年下來,現在我可以把話說得滿一點了。”
“……先生,您對我這麼有信心啊。”
李察當然對自己有信心,但被老師這樣子誇,多多少少有點不太好意思。
“我說你能上去,你就能上去。”
霍蘭德先生的語氣裡頭沒有半點誇張。
“我現在給你講的普勞圖斯,是帝都大學預科二年級的內容。”
“到夏天暑期研修開始前,我會給你講到本科的內容。”
他把那一份被畫了兩處的對白推回來。
“這兩處,回去改。”
“是。”
………………
溫特沃斯的電話來得很快,不到兩個星期就有了訊息。
李察放學後繞去分駐辦,三樓那扇門虛掩著。
督察組長把一隻松木匣推到桌沿,又把另一隻巴掌大的絲絨盒放在旁邊。
“裡面分別裝著你定做的東西和你申請的材料。”
“曼城那邊最近很忙,工匠多收了你五鎊加工費,餘下的我讓會計先掛著。”
李察先開啟松木匣,三柄針躺在墊布的褶皺裡頭。
齒身那一截的牙釉質被打磨過,露出底下骨與玉之間游移的本相。
握柄做成扁平三稜體,正好卡在指間,不至於在貫針時打滑。
齒根靠近握柄的位置嵌了圈銀線,沿著導引銘文走了兩道環。
工匠沒在導引銘文上頭偷懶。
李察拈起其中一柄,不去碰齒身。
噬魂獸前犬齒哪怕脫離了本體,以太層面那點“咬”的意圖還會滲。
徒手攥它,皮上不會立刻顯傷口,可半個月後那隻手會無端發涼,再過半年伸不直。
他又開啟第二層,裡面靜靜躺著一隻懷錶,和其它懷錶沒什麼區別。
李察一開始沒看出門道。
他用靈視貼上去,從殼子外一層一層地讀進去。
銀殼是內壁嵌著兩片食影者鱗片被切成了花瓣形,凸面朝外,中間補了一塊以太介質作為催化材料。
“試一下吧。”溫特沃斯指了指。
李察按下按鈕,咔噠一聲。
光從表的同心圓射出,帶一點點冷青,落在桌面上的影子邊緣特別鋒利。
溫特沃斯稍微解釋了一下:
“鱗片本身不會自己發光,它得把你輸入進去的那一點點以太當引信,才能放出光來。”
督察組長說到這裡,面露嚴肅。
“因為最近是特殊時期,前幾天上面發了一份內部通報,說要清查所有非編制人員通過組織渠道做的私單。”
李察心裡一沉,這特殊時期說的應該就是備戰狀態。
“我的幾次,有沒有問題?”
“你的沒問題,材料都有公賬登記、付款都走的私人補貼。”
溫特沃斯把那份內部通報折起來塞進抽屜。
“可你下次再要做什麼,我就得在上面多問問了。”
李察把這一條記下來,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回家之前他還順路去了一趟克萊門特古物店。
老頭戴著單片眼鏡,正在玻璃櫃前頭擦一隻錫銅合金的燭臺。
聽見鈴鐺響他抬眼,看清來人,把抹布往肩上頭一搭。
“最近不太平。”老克萊門特直接開口。
“拍賣行那條線歇得徹底,東家那邊今年開會,提了‘縮編’。”
“縮編?”
“第二類標註那條流拍線,被整個砍掉了。”
老頭嘆了口氣:“你以後很難再指望我手裡滾出來什麼了。”
李察有些失望,但沒表現出來。
“沒事的,克萊門特先生。”
“能不能把您手裡那兩個孫子的名字、年紀和愛好,寫下來給我。”
老頭愣了一下。
“你這是?”
“等我哪天真有了什麼路子,幫您留心一下。”
克萊門特摘下單片眼鏡,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他沒再說話,從抽屜底下摸出一張牛皮紙,提筆寫了兩行字,摺好遞過來。
李察接過去揣進內兜。
“老頭子我最後還能給你幫一回。”
克萊門特把抹布重新拿起來。
“上面收緊了,有些拍賣行體系內的人就要散出來自己開私鋪。
北區這一帶,過幾個月會冒出來一窩。”
“他們賣的東西真假都有,那些真古董裡有不少是沒正經清過來路的贓貨。”
老頭把玻璃櫃擦得發亮:
“雖然假貨居多,但你小子眼力一向不錯,去淘那些鋪子肯定穩賺。”
李察眼前一亮:“那過段時間他們開了我就去看看。”
克萊門特擺擺手:
“拍賣行那邊的渠道是不行了,但我過段時間會再去走訪一下我那些老夥計,有訊息就給你打電話。”
“多謝您了。”李察和老頭揮手告別。
從克萊門特那邊回到家,進了家門,妹妹的薑餅“兔子先生(第六版)”已經擺在桌上。
薑餅兔鼓著圓肚子,糖霜畫的眼睛終於沒歪到耳朵後頭去。
“看!這一版我減了半勺糖!”伊芙琳驕傲地展示,“它沒塌!”
“甚至還有點眼神。”李察拈起一隻送進嘴裡:“……斜視。”
“不是斜視!那叫凝視遠方!”
李察吃完兩隻兔子先生家族成員,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今天到手的東西夠他練上好幾天。
他先把懷錶放好,把三柄齒針攤在桌面上。
練月釘這件事,他已經駕輕就熟。
可換了媒介,得有一段熟練期。
第一柄齒針,他用的是平日裡那套接針、引息、貫針的流程。
針穩穩銜在指間,齒身那兩道銀線環正在等著他把以太推進去。
他按照慣常節奏,以太順四重呼吸的第三週期由日之座推到掌心。
以太一進齒身,咔地一聲。
齒身把流進來的以太“咬”住了一下,又順著導引銘文把它放走。
凝出來的月釘顏色變了。
以前用銀針凝出來,白中帶青。
這一柄凝出來,白光底下浮著一抹灰。
李察把那隻月釘團穩穩維持在齒尖,又壓了三個呼吸。
凝出來的針團比平時大了將近一倍。
他抬手,把齒針扎進了桌面對面牆壁上那一本舊拉丁教材的書脊。
齒針進去時沒有聲響。
舊教材被輕而易舉穿透了,書脊周圍的紙都跟著顫。
李察走過去把齒針拔出來,發現連牆壁都被穿了一個小洞,外邊風呼呼往裡吹。
他把這個效果跟之前用銀針對比了一下,發現侵蝕效率提升了接近一倍。
這還是打沒有以太的死物,這一下子要落在邪物身上……
他算了一下,發現用噬魂獸齒打出的【月釘】,攻擊效果已經超過單環附魔彈了。
李察坐回桌前,把那柄齒針重新銜在指間。
【月釘】的常規施法,從接針到貫針,一共三個動作。
手指合銜、呼吸推送以太、貫針發射。
這套流程的瓶頸,就在發射那一下。
以太凝出針團之後,得靠人手把針擲出去。
手擲的速度,遠遠趕不上以太本身的傳導速度。
三指合銜變成兩指,兩指變成一指。
一指最後變成純以太托住齒尖,讓齒身在掌心上微微懸空。
把貫針的“貫”這個動作,從手腕的甩改成以太的“吐”。
涅墨西斯的月釘冊裡頭記載過一種進階形態,叫“純感知層面的探針”。
把月釘的物理媒介徹底撤掉,只讓以太自己凝成那一根釘子,扎進牆體探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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