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把斯芬克斯燈那一回的經驗,套到這上頭。
當初那盞燈的封印,他沒敢一次砸碎,是靠著反覆施加應力,讓轉點一點一點疲勞。
最後裂開一道縫,慢慢把裡頭的以太一點一點吸出來的。
分批、滲漏、不一次性掀蓋。
他在心裡頭把這個法子想透,沁進牌裡頭,洗到第七遍,抽牌。
翻面後,李察臉色緩和了些許。
【節制·正位】。
天使一隻腳踩在水裡頭,一隻腳踏在岸上頭,兩手各持一隻杯。
水在兩杯間不多不少地倒來倒去。
節制、調和、耐心,一點一點、不急不躁地讓兩樣東西達到平衡。
第二張翻開:【星·正位】。
李察的眼睛亮了起來。
星牌,講的是希望與指引,乾涸後被重新注入的那一汪活水。
它出現在“分批解除”這個問題的答案位上頭。
可李察盯著那女子手裡頭澆回河裡頭的那一壺水,想起了上回給自己佔“稿子能不能登出”時,抽到的也是這張星牌。
那一回,女子把水倒回河裡頭之後,手空了。
能成事,但要付出代價。
分批拆這隻匣子,代價是時間與耐心,是一次又一次地施加應力、又一次又一次地停手休息,絕不能貪。
銅碟裡頭,那道朝著匣心聚攏的垂星砂弧,在【節制】與【星】這兩張牌翻開之後,極緩慢地鬆散開來,退回碟邊。
李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意象給得還算明白。
這隻匣子完全解開是塔牌,崩塌與死路。
可若學著當初對付斯芬克斯燈那樣,分批、緩慢、留著大半封印不動,只讓它一絲一縷地往外滲。
給出的是【節制】與【星】,能行,但要付出耐心的代價,一步都急不得。
至於那面銅鏡……他把匣子放到一邊,換上銅鏡又走了一遍流程。
銅鏡抽出來的牌溫和得多。
沒有【死神】,也沒有【塔】。
第一張是【女祭司·正位】。
女祭司端坐在兩根黑白柱子間,膝上攤著一卷半遮半掩的律法書。
第二張是【月·正位】。
這一回月亮是正的,說明這是一片有待探明、卻暫時無害的迷霧。
銅鏡比匣子要安全得多。
李察把塔羅一張一張歸攏回去,用盒子裝回去。
新牌養了也就半個月,頭一回拿來佔這麼要緊的事。
牌面給得這般清晰,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
也許是垂星砂的功勞,也許是這副牌正一點一點開始認他這個主人了。
他把銅碟裡頭那一圈垂星砂同樣小心收好。
這東西金貴,得單獨收著。
做完這一切,時間已經很晚了。
李察把那隻烏木匣子和那面銅鏡收好。
等占卜再精進些,再來一絲一縷地撬它。
他吹熄了瓦斯壁燈。
窗外開始下起了細雪,落在窗戶上無聲無息。
? 第217章 兔爵士
第二天是週六。
李察起得比平時晚了半個鐘頭。
昨夜占卜佔得耗神,【睡覺】讓他醒來時腦子乾淨,可身體還是諏嵉囟嗵闪艘粫䞍骸�
他下樓的時候,廚房裡已經是一片熱火朝天。
伊芙琳繫著那條格子圍裙,正踮著腳把烤盤從烤箱裡頭端出來。
盤子裡頭是一排兔子形狀的薑餅,每一隻都鼓著圓肚子,糖霜畫的眼睛點得歪七扭八。
“哥!你可算起了。”她頭也不回:“快來當試吃員,我新琢磨的。”
李察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一盤歪眼睛的兔子。
“這隻……怎麼是個鬥雞眼?”
“那是它在思考。”伊芙琳把那隻鬥雞眼的兔子挪到了正中央。
“它是這一窩裡頭最聰明的一隻,我給它封了個爵位,叫兔子先生。”
“一隻薑餅,還有爵位?”
“怎麼沒有,你看它眼神多有學問。”
李察拈起那隻“兔子先生”,咬了一口。
姜的辛、糖的甜、黃油的香在嘴裡頭化開,邊緣烤得恰到好處的脆。
“……唔,真不錯。”
這一口家裡頭的甜,熨帖得很。
伊芙琳的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
“是吧是吧!我這回把糖換成了紅糖,又加了一點點小姨送的那套銀量勺量出來的肉桂……”
她忽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哥,你說要是兔子先生拿去賣,一隻能賣幾個便士?”
“你問錯人了,我連兔子先生有幾個堂兄弟都不知道。”
“它有十一個堂兄弟。”
伊芙琳掰著手指頭數。
“可惜烤糊了一個,現在是十個了,烤糊那個我給它改名叫‘殉職的兔子騎士’。”
李察被這一句逗笑了。
母親瑪格麗特從客廳那頭走進來,手裡頭端著空茶杯。
她看了看笑作一團的兄妹倆,又看了看那一盤歪眼睛的兔子,什麼都沒說。
等李察從廚房出來,面前已經被盛了一碗燕麥粥。
“吃完粥再吃那些甜的。”她把碗擱在桌上頭:“一大早淨吃糖,牙要壞。”
“知道了,媽。”
李察坐下來,捧起那碗溫熱的燕麥粥。
伊芙琳還在那邊給她的薑餅兔子們分門別類,嘴裡唸唸有詞。
母親坐在一旁,一邊擇著中午要用的菜,一邊時不時糾正女兒一句“肉桂放多了會發苦”。
窗外雪停了,淡淡的春日暖陽照進來,落在那一盤歪眼睛的薑餅上頭。
李察一口一口地喝著粥。
帷幕後頭那些東西,有它們的活法。
高位者們在自己看不見的棋盤上頭落子。
可這一刻的時光,比什麼都來得更加珍貴。
正因如此,自己才需要把他們好好守住。
他把碗裡頭最後一口粥喝完,伸手又去拿那隻“殉職的兔子騎士”。
“哎……那隻烤糊了!”伊芙琳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頭。
“烤糊的更香。”
“那是我留著研究失敗原因的!”
“它已經殉職了,該入土為安。”
李察把那隻焦黑的薑餅騎士塞進嘴裡頭,一本正經。
“由我來送它最後一程。”
伊芙琳氣得直跺腳,母親在一旁終於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吃完早飯,李察回了自己房間。
週六還有正事。
一是道恩家的家教;二是下午約好了去科爾曼家後院,給他扎那一針。
他先把昨夜收下的東西又清點了一遍。
涅墨西斯的鷹鉤、月浴綢、銀髓水。
鷹鉤他用靈視又看了一回,以太確實見了底,榨不出點數,可那“錯認”的護符效果,和脖子上頭瑪麗夫人留印的銀戒指正好是兩條平行的路。
一個讓人“讀不出位階”,一個讓人“認錯成死人”。
兩樣疊著用,往後在外頭行走能穩當不少。
阿瑞斯那邊換來的烏木匣子、銅鏡,加三枚齧魂獸前犬齒、兩片食影者鱗片。
犬齒和鱗片都帶著以太輻射,他昨夜已經用油紙隔著塞進了帶鹽的小布袋裡頭單獨封好。
這兩樣,都是上好的施法媒介。
他已經有了一些想法,準備將它們打造成裝備。
普羅米修斯……李察在筆記本“人物畫像”那欄添了一行:
背後大機率站著爐火傳統的鍊金工匠,且與新大陸有牽連。
清點完,他把書包收拾妥當,出門去等道恩家的馬車。
雪後的空氣乾淨得很。
巷子兩頭,幾個鄰家的孩子正堆著一個塌了半邊的雪人。
賣煤的老漢推著車從街角拐過來,車輪在薄雪上壓出溵H。
布里斯頓這座城,白天是它工業、煙囪與車輪的那一面;
到了夜裡頭,那些沒人留意的舊巷、廢礦、吆舆吷希怕@出它另一張臉來。
上午九點半,道恩家的馬車準時停在了巷口。
車伕把車門一拉,朝裡偏了偏頭。
雪後路面發滑,馬蹄踏在薄冰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碎響。
夏洛特在門口接他,今天穿著一件素淨的灰呢長裙,頭髮鬆鬆挽起。
“湯姆已經在書房等你了。”她側身讓出門。
“關於稿子的事情,主編那邊有回覆了。”
李察把雪靴在門廊蹭乾淨,抬起頭。
“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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