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匣子靜靜擱在那裡。
塔牌的可怕之處在於它的“無可挽回”,不一定要“完全解除”才會落到他頭上。
如果匣子裡頭那東西,是那種只要被讀到一絲滲漏,就會沿著那絲滲漏倒灌回來……
那他就連開一道針眼那麼大的縫都不能。
那隻匣子,需要更高位階的人來幫他確認才能動。
李察把匣子裹了一層油紙又一層粗鹽,擱進床底那隻暗格裡,跟石像鬼鎖在同一處。
………………
週日上午他到了分駐辦。
接待間今天比平時冷清。
值班的是一位他沒怎麼打過交道的年輕文員,年紀比李察大不了幾歲。
“老比格今天不在?”
“在。”年輕文員把登記簿往回翻了一頁:“在地下屍檢處。”
李察道了聲謝,往地下走。
通道里頭比平時安靜。
屍檢處的厚木門虛掩著,他敲了三下。
“進。”老比格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李察推門進去。
今天工作臺上頭沒有擺上屍體,只有一摞摞高高的檔案夾。
老比格戴著老花鏡坐在工作臺前,手裡頭一份檔案,眉頭緊鎖。
他抬頭看見李察,把老花鏡往鼻樑上頭推了一下。
“來了?”
“嗯。”
“師姐前幾天就走了。”老比格把那份檔案擱下:“她還有一攤事兒要處理。”
“她讓我轉告你,讓你先自己練一段時間。”
老比格從工作臺另一頭那一堆東西里,翻出來一隻舊皮匣。
他把皮匣推到李察面前。
“師姐留的。”
李察把皮匣開啟。
裡頭是一本厚厚的書,封皮上頭那行字被指甲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占卜與靈視:從初階到精通》
作者那一欄寫著:瑪麗·維克托娃。
“……這是?”
“師姐當年從老師那兒借出來的,老師自己做的手抄本。”
“師姐這一輩子在外勤裡頭碰上的所有難題,幾乎都能從這一本里找出來的法子。”
老比格的目光落在那本書上。
“她把這一本借給你,要你先自己練。”
“一直練到六月份去帝都。”
“到了帝都,老師那邊會抽時間教你一段。”
李察的肩膀繃緊了。
“瑪麗夫人有時間?”
“嗯。”
被大精通靈媒抽時間教一段,這機會很難得了。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快二月底了,離六月暑期研修還有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時間,他得把這本書裡頭能學的東西儘量啃進去。
到了帝都,瑪麗夫人哪怕只抽一兩個鐘頭跟他講,那一兩個鐘頭裡能聽明白多少,全看他三個月裡的底子了。
“……我會好好看的。”李察把書重新放回皮匣,仔細蓋上。
“知道你會。”老比格擺擺手。
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揉了揉眼角,從工作臺後頭站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坐吧,我這邊還得忙一陣。”
“你今天來還要辦什麼事?”
“跟溫特沃斯組長申請幾樣東西。”
“噢,那不歸我管。”老比格擺擺手:“他在三樓。”
李察把那本書塞進單肩包,正要起身,老比格忽然把茶杯擱下。
“……不急走。”
“嗯?”
“跟你嘮兩句。”
老比格把茶杯重新捧在手裡頭。
“前幾天那一檔子事,我這陣子翻死亡登記簿……”
“翻完了?”
“翻完了。”
老比格把茶杯裡頭的茶水慢慢晃了晃。
“北區這五年的登記簿,我從頭翻到尾。”
男人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按往年平均數,北區一年大概要走個一百一十幾位。”
“去年走了一百四十二位。”
“前年一百三十一位。”
“大前年一百二十六位。”
“……一年比一年多。”李察聲音放輕。
“嗯。”
老比格把茶杯擱下。
“我把多出來的那一截,按死因往裡頭分。”
“工傷事故佔了一截,那一截是真的。
這幾年廠子裡頭機器越來越快,工人手腳跟不上的,每年都得多幾個。”
“濟貧院裡頭死的佔了一截,也是真的。
濟貧院今年開始壓伙食預算,營養跟不上,老的撐不過冬。”
“真正多出來、又解釋不通的那一截……”
老比格用手指頭在桌面上頭敲了一下。
“每年大概十幾位。”
“這十幾位裡,有一半是中年男人或女人。
沒什麼明顯病史,家屬來認屍的時候都說前一天還好好的。”
“另一半是流浪漢、碼頭工人這種沒有家屬來認屍的。”
“……符合應聲會挑人的樣子。”
“嗯。”老比格點頭:“我把這些屍體的舊檔案翻出來,跟吆訄D那十三個點位對了一下。”
“八成以上的屍體,死亡地點距離最近的那一個點位不超過三百碼。”
李察聽著,感覺事情在朝著越來越失控的方向發展。
老比格喝了一口茶。
“我已經把這一份整理過的報告送上去了。”
“分駐辦按程式往曼城那一頭報,曼城又會按程式往帝都報。”
第219章 材料加工
李察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
“你說……我們能不能趕在他們在城裡新開一口井前,把這事壓下去?”
老比格抬手把那隻杯子放回桌上。
“說不定能趕上,說不定趕不上。”
李察嘆了口氣。
“老比格,你這陣子最好還是多注意點吧。”
“嘿。”老比格乾笑了兩聲。
他又從衣兜裡頭摸出那枚銅便士,在指尖上頭轉了一圈。
“你又來這套。”
“我沒開玩笑。”
“我也沒開玩笑。”老比格把便士翻了第二面:“我跟你講,布里斯頓最安全的人就是我。”
“……你說過了。”
“說過我也再說一遍。”
老比格的指間那枚便士又翻了一次。
“我這人無兒無女。”
李察聽到這一句的時候,把目光從皮匣上挪了過來。
他和老比格打交道這幾個月,從沒聽對方主動提過自己家裡的事。
老比格自己嘆了口氣,把便士擱下了。
“……早些年還有過一個相好的,姑娘是帝都南區一家茶館裡頭的小妹。”
“我那時候剛被老師打發到布里斯頓當驗屍官。
每年回帝都過聖誕的時候,就經常跟著師姐在帝都南區出浴�
我做一些雜活,慢慢和那個姑娘聊上了。”
“後來怎麼樣了?”
“……她得病了。”
老比格把那一句話講得平平淡淡。
“肺上的病,拖了很長時間了,她沒和我說過。”
“我那時候驗屍官當了沒幾年,每個月也就那麼點薪水。”
“等我和她好上並得知這事的時候,那姑娘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老比格抬起手,無意識地在自己的胸口位置上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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