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57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睜開眼。

  桌上頭的筆記本翻在空白頁上,鋼筆橫擱在旁邊,筆尖沒幹。

  他抬手摸了一下胸口。

  那枚用牛皮繩吊著的銀戒指,通體發涼。

  他坐起來,先看了一眼牆上頭那隻掛鐘。

  進夢境前是夜裡十點半,眼下差幾分到午夜。

  按照神譜沙龍的規矩,交易當場只是定下名目。

  實物要靠靈界信使分別投遞,他得等。

  那些“高位者”和那張看不見的棋盤,他沒有想太多。

  知道得太多,會被注視。

  不必要的風險,一點都不要冒。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窗臺那邊就有了動靜。

  靈感先於耳朵,捕捉到了房間一角以太密度的變化。

  李察抬頭。

  窗縫裡頭滲進來一縷灰白霧氣,在地板上頭凝成了看不清五官的灰袍人形。

  它伸出一隻袖管空蕩蕩的手臂,把兩樣東西輕輕擱在桌面上頭。

  是他從阿瑞斯和涅墨西斯手裡換取的物品,分成了兩個包袱。

  灰袍人形把他手裡的術式稿子拿走,拓印成兩份的事情就不用李察自己操心了。

  信使忙完自己的活兒,微微鞠躬後便化霧散了。

  李察看著桌上頭兩個包袱,先沒去碰。

  賣出去這門【月釘·返照】,他其實還有一個好處。

  阿瑞斯和涅墨西斯,都附了三次遠端售後諮詢。

  也就是說,從今往後他白得了兩個實驗體。

  【月釘·返照】這門術式,他眼下只在自己和科爾曼身上試過。

  樣本少得可憐。

  而那兩位每來一次諮詢,都得把使用情況、迴路反應、虛弱期長短一五一十講給他聽,不然他沒法給意見。

  這些,全是李察自己花錢花時間都買不來的一手資料。

  賣一門術式,收兩份錢,附送兩個長期資料來源。

  李察自己都覺得這買賣實在是太划得來了。

  他在心裡頭把那點小得意壓下去,還有正事。

  自己還得占卜。

  他把床邊的斯芬克斯燈挪了挪位置。

  這是他的署名奇物,鑑定別的東西得讓它離得遠一點。

  做完這些,他在桌前坐定,先用最基礎的法子探了探。

  那面相對沒什麼危險的銅鏡先被翻到背面,鏡身邊緣那一圈湼〉瘢谎趸你~鏽糊住了大半。

  【博聞】自動檢索了資料,弧線纏繞,首尾相銜,是“命咧”紋飾,屬於織網傳統。

  鏡面發黑,照不出人,鏡面深處有什麼東西極緩慢地動了一下,他立刻把目光撤了回來。

  那隻烏木匣子更麻煩。

  阿瑞斯的話還在耳朵裡頭:裡面具體是什麼他沒法鑑定,出了問題他不負責。

  李察把匣子擱在桌面正中,先看阿瑞斯加的那道臨時封印。

  刀路急,收口潦草,是出灰燼帶的路上倉促刻的。

  這一道李察看得懂,非常粗糙的封印,他也能隨手復刻出來。

  可在阿瑞斯這道粗糙封印的外頭,還罩著另一層。

  那是赫卡忒加的。

  東西過她那邊的手,她順勢在兩件疑似奇物外各添了一道封印,又附了一張極小的、寫著解除步驟的字條。

  李察把那張字條拿起來看。

  字條上頭每個字都看得懂,可那道封印本身……

  他用靈視貼上去,試著順著字條指引去讀那道封印的結構。

  讀到第三筆,他的靈感就開始打滑。

  銘文一筆扣著一筆,轉點藏在轉點影子裡,把好幾道封印疊印在了同一面。

  破斯芬克斯燈的那套“應力疲勞”法子,在這道封印面前完全使不上勁……他連哪裡是轉點都找不到。

  這道封印,完完全全是黑盒子。

  李察盯著它看了半晌,反倒釋然了。

  也是,赫卡忒隨手添一道自己現階段無法解析的封印,再正常不過。

  可自己想要點數必須拆開封印,哪怕只有一點點。

  現在的問題在於,拆開那一點點自己能不能接得住。

  李察決定先佔卜一下,他取出了塔羅牌。

  上次麥克尼爾夫人教他讀牌,順手給了一套。

  這牌是嶄新的,牌背金漆都還沒磨痕。

  麥克尼爾夫人給他牌的時候說過,新牌需要磨合。

  它認不得主人,以太印記一片空白,得靠施術者一遍一遍地養,讓自己的以太一點點沁進紙纖維裡去。

  等牌認了人,讀出來的東西才準。

  李察這副牌養的時間很短,還生得很。

  他先把銅碟取出來,擱在桌面正中。

  又倒出一小撮垂星砂,撒進銅碟邊沿。

  他眼下沒條件去做封紙,撒一點在碟邊,借它那股“懸而未落”、“倒映”的性子,給占卜墊個底總歸是好的。

  做完這些,李察把那隻烏木匣子擱到銅碟正中。

  開始洗牌。

  新牌洗起來手感發硬,牌與牌間隔著一層東西。

  李察按麥克尼爾夫人教的法子,先在心裡把問題想得透透的。

  “將這道封印完全解除,有沒有危險?”

  再讓以太順著自己四重呼吸的節律,一點一點沁進掌心,沁進牌裡頭去。

  洗到第七遍他停手切牌,從牌堆中央抽出第一張。

  翻開。

  【死神·逆位】

  李察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難看。

  騎在白馬上的骷髏騎士,手裡舉著面繪了白玫瑰的黑旗。

  可這張牌是倒著的,騎士頭朝下,那匹本該向前的白馬四蹄朝天。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死神牌正位講的是“結束”與“轉化”,一道門關合,舊的死去,新的生出。

  逆位的死神,講的是“拒絕轉化”。

  該結束的沒能結束,該死去的賴著不肯死。

  一樣東西本該在它的歸處裡安息,卻被強行留住了。

  他沒去深想,接著抽第二張,問“危險來自哪裡”。

  翻開。

  【月·逆位】。

  又是這張牌。

  在惠特康姆,在霍爾布魯克那臺梳棉機背後,在不應坑戰鬥後的那個晚上,月牌一次又一次地被翻出來。

  倒置的月亮懸在兩座塔間,狗與狼朝著它吠叫,水裡頭那隻螯蟲探出半個身子。

  逆位的月,是“幻象中的幻象”,也是自欺。

  你以為你看清了,其實你看到的還是它想讓你看到的那一層。

  銅碟裡頭那一圈垂星砂,這時候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李察的餘光瞥見撒在碟邊的砂粒,不知何時往匣子那一側聚攏了些,堆成了一道朝向匣心的弧。

  砂自己不會動,是匣子裡頭那東西隔著兩層封印,把砂“引”過去了。

  李察的指尖在牌背上頭停住。

  瑪麗夫人那句格言猶在耳畔:占卜師是偵探,證據自己不會說話,要靠你去推。

  死神·逆位,裡頭封著的是一樣“拒絕安息”的東西。

  月·逆位,它會用幻象騙你,讓你以為解開它是安全、值得的。

  他深吸一口氣,抽第三張,問得最直接:

  “倘若我完全解除封印,會怎樣?”

  翻開。

  【塔·正位】。

  又是塔,上次抽到塔的某人,靈感受創到現在都沒回復。

  李察看著這張牌,胸口一陣發緊。

  塔牌,是整副塔羅裡頭最不留情面的一張。

  它代表著突如其來、無可挽回的崩塌。

  把它擱在“完全解除封印”這個問題的答案位上頭……

  三張牌連起來讀,一條邏輯鏈在李察腦子裡頭自己接好了。

  匣子裡頭,封著一樣拒絕安息的東西(死神·逆位);

  它會用幻象誘你把它放出來(月·逆位);

  一旦你真的把封印全拆了,萬事皆休(塔正位)。

  銅碟裡頭那道朝著匣心聚攏的垂星砂弧,又往前爬了一丁點。

  李察把手按在桌沿上頭,沒有再抽第四張去碰那個“塔”後頭更深的東西。

  麥克尼爾夫人想往應答首背後掏第四張,差點被一隻沒有瞳孔的眼睛拽過去。

  他記著那個教訓,涉及更高位階,占卜立刻招反噬……這條邊界,他給自己劃得死死的。

  完全解除有極大危險,這一條提示清清楚楚。

  可他還有一個問題沒問完。

  他把那兩張代表“危險”的牌收起來,只留下銅碟裡頭的匣子,重新洗牌。

  這一次,他把問題換了一個角度。

  不問“能不能全拆”,問“能不能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