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會議室角落,小馬坐在角落一張靠牆的椅子上。
他面前沒有杯子,也沒有紙筆。
一組那位眉骨帶疤的女組長就坐在他旁邊,伸手按著他的肩。
會議從一份遺體撫卹的文書開始。
奧德中校把那份文書推到長桌中央。
“按‘常規損耗’條目走,獵手在中型薄弱點維護任務裡頭犧牲。
撫卹金額、家屬安置、追授流程,全部按既有標準。”
“等一下。”溫特沃斯抬起頭:“他爹孃怎麼解釋?”
“一氧化碳中毒。”中校答得很快。
“今年西郊礦區罷工,礦井裡頭空氣流通出了問題,他作為督察跟著我們下井檢查,被燻倒了。”
“……明白。”
李察聽著這一段,心裡頭彆扭得很。
奧德中校把文書籤了字,又傳給麥克尼爾夫人畫押。
文書最後傳到溫特沃斯手裡時,督察組長拿起筆的動作稍微停了一下。
但他還是落了筆。
“接下來。”中校把那份文書歸到右手邊的檔案夾裡頭。
“開始分配戰利品。”
他朝麥克尼爾夫人那一邊點了一下下巴。
靈媒把皮箱擱到桌面,揭開蓋子。
她從皮箱裡頭分兩批往外取東西。
第一批是幾隻用黑色蠟封口、罐身紮了一道紅繩的小瓷罐。
每隻罐子上頭都貼著手寫標籤,標籤角上頭還壓了封戳。
“這一批,是從應答首身上找到的施法媒介。”
靈媒把那幾只瓷罐擺在桌中央。
“兩根鋼管裡頭剩下的草料,多眼黑唐呖耍o默蕨三克。
另外還有外介面殘料、血契紙樣、車轍網拓本……一共七件。”
“應聲會本體的實物證據,帝國境內拿到這種規模的一批,是頭一次。”
“深界採集線是北方分駐辦總署這幾年一直在追的事,但之前一直停留在西大陸共享情報上的推論。
今天這批東西落地,等於把這條線第一次從紙上挪到了帝國境內。”
她朝奧德中校那一邊推過去。
“我連同屍檢筆記一起封著。”
奧德中校掃了一眼標籤,沒說什麼,只把那幾只瓷罐挪到自己右手檔案夾下面。
“按規矩,證物不入戰利品分配。”中校開口。
“上面那邊的回執下來前,誰都不準動它一指頭。”
“明白。”眾人異口同聲。
李察心裡略略有些失望。
昨夜麥克尼爾夫人那一句“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學”還在耳朵裡。
如今正經的實物當面就要上交。
可他也明白這是規矩,不能強求。
靈媒又從皮箱裡頭取出第二批。
這一批裝在玻璃罐裡頭,每一隻罐子在燈下都泛著不一樣的光。
“這才是本次任務裡頭,不應坑那一頭給我們留下來的東西。”
她把第一隻玻璃罐推到桌中央。
罐子裡頭是一捧暗灰色的石屑,顆粒不大,每一粒邊緣都有裂紋,看上去像被反覆摺疊又壓平。
“沉響石。”靈媒介紹著。
“九重石環外圈刮下來的碎屑,長年被歿聲浸著,石質本身的以太結構都被改寫了。”
“這一類石屑,市面上根本不流通。
分駐辦每年春秋兩次維護,能積下來這麼一小撮,已經算邭夂玫牧恕!�
赫頓先生在旁邊輕輕“嗯”了一聲。
老先生扶著茶杯的手指,在沉響石的玻璃罐邊上停了一停。
奧德中校把這一罐沉響石直接交給了赫頓先生。
老先生沒有推辭,把罐子接了過去,自己拿了四分之一,又分給兩位封印師和麥克尼爾夫人一些。
靈媒推過來第二隻玻璃罐。
罐子裡頭是一捧極細的、銀灰色的砂粒。
砂粒顏色在燈光下頭幾乎是流動的,往左一傾,砂面上浮起一層極淡的銀白,往右一傾,又沉了下去。
“垂星砂。”
“不應坑那一片,對應的是星垂這一象。”
“在地表那一層,星垂之所通常表現為一種‘自上而下的懸’。
它的物產,也帶著這種‘懸’的味道。”
“砂粒本身做不了戰鬥用,可它是進階占卜的輔料。
水晶球底座、星盤指標、塔羅牌封紙的漿水裡頭,也都能摻一點垂星砂進去用。”
“另外,也能溫養某些與‘垂懸’‘倒映’‘反照’相關的奇物。”
她朝奧德中校那一邊看了一眼。
中校的食指輕輕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公賬留兩克備用。”
“剩下按貢獻分。”
靈媒應了一聲,把玻璃罐口擰開。
她用一根極小的銅匙,把那一捧銀灰色砂粒分成了七份攤在桌面上。
最大的三份,分別歸了奧德中校、溫特沃斯和她自己。
赫頓先生、莫德女士、斯彭斯先生各得一份偏小的。
最後一份最小的,朝李察這一邊推了過來。
“這一份給你。”
李察從桌面上把那一小撮砂粒收下來。
道了聲謝,他把砂粒用油紙小心地包好,放進了單肩包裡頭。
“接下來是以太凝結物。”
麥克尼爾夫人取出幾個更小的瓷罐。
“應答首被切散之後留下的高純度凝結物兩塊。
應答組那幾個‘和聲’‘終調’散後留下的中濃度凝結物七塊,霧影暴動留下的低濃度凝結物若干。”
她把這一批的分配權交給了奧德中校。
中校的分法很直接。
兩塊高純度,一塊給麥克尼爾夫人(用作溫養靈宿之器),另一塊進分駐辦公賬。
七塊中濃度,按貢獻分給在場所有人。
低濃度那一堆,按外勤補貼折現。
李察也分到了一塊中濃度凝結物,以及折現部分三鎊。
凝結物是用油紙包好的,體積比一顆龍眼小一點,觸感涼而沉。
“你的貢獻我都看在眼裡。”
奧德中校把那塊凝結物推到李察面前的時候,開口說了今天他對李察的第一句話。
李察剛想開口。
中校抬手壓了一下,意思是“先聽我說完”。
“按常規損耗的條目算,從業者級別獵手犧牲是體系裡可以接受的。”
中校的鋼鐵義肢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可就我個人層面來說,能少死一個就少死一個。”
“你那一針,把溫特沃斯從空轉裡頭拽回來了。
不然按昨晚那種情況,我們今天總結會裡,又要再多籤一份撫卹文書。”
溫特沃斯在另一頭點了點頭。
“貢獻我們會記錄在案,以後你需要什麼、要找什麼人、查什麼資料,分駐辦這邊給你開綠燈。”
“分駐辦內部有一條採購線。”
麥克尼爾夫人在旁邊補充:
“掛在北方分駐辦總署的庫存清單上頭,專門給在冊從業者和見習人員用。”
“凡是教學、訓練、實戰演練裡頭要用的施法媒介,都能通過這條線申請。
價錢按市價走,不便宜也不會貴。”
“重點是來源……每一份草料、每一顆礦石、每一滴試劑,在入庫前都過總署的鑑定,拿到手裡頭你可以放心用。”
“謝謝諸位。”李察到了聲謝。
分駐辦內部採購線,這份福利就是資源通道。
外頭黑市那邊,不知道會有多少陷阱。
走流程雖然麻煩,可“麻煩”總比“陷阱”要好。
赫頓先生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按規矩,今天會議到這裡,應當散場了。”
老先生把目光轉向中校。
“可那張圖……”
奧德中校的臉沉了下來。
“這事,等曼城那邊的回電。”
中校把右手按在桌面上。
“在曼城那邊批覆下來之前,每個人嘴嚴一點。
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要往外傳,不要在私下場合議論,不要寫進任何不加密的文書裡頭。”
“是。”眾人異口同聲。
“散會。”
李察站起身。
他朝小馬那一邊看了一眼。
那個剛軍校畢業的孩子還坐在牆角的椅子上,眼神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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