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我們每年都要檢查大門,看看外面有沒有人趁機想擠進來。”
“每年春檢,我們都防著兩樣東西。”
李察抬起頭。
“頭一樣是視窗期的邪物暴動,松環的時候,封印整體咿D能力會往下掉。
坑底深處的髒東西會順著縫往上湧,這一樣年年都有,按流程清掉就是。”
“另一樣……”赫頓先生看著他。
“是有人想趁著松環的當口,往裡擠。”
“往裡擠?”
“反向滲入,總有些走投無路的、投機的、或者乾脆就是腦子壞掉的傢伙。
他們想趁封印最薄的那幾天鑽進薄弱點裡去,求一點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分駐辦下井的整套規矩,你別隻當是用來防邪物的,它有一半就是為了防這種往裡擠的人。”
李察把位置圖仔細摺好,塞進書包。
“我記下了,先生。”
………………
廂式轎車裡坐滿了人,正在西郊方向的鄉間土路上顛簸。
午後日頭不算太烈,裡頭卻悶得人發汗。
車裡無人說話,都在默默做著自己的準備。
李察取出了隨身的筆記本,找到了《井下禁忌歌》的內容。
他從第三十二頁翻到第四十七頁,一行一行重新讀過來。
【博聞】把每一頁每一個標點都立在他腦子裡,但他還是更習慣眼睛看著紙面讀一遍。
第七首《別回應》。
“Os mutum,ne respondeas.(閉口,勿應)”
“聽到一聲不要應,聽到兩聲不去應,聽到三聲轉身走,聽到四聲蹲原地。”
【思辨】啟動以來,他對自己手裡頭這些資料的判讀方式,已經發生了變化。
過去,他讀到的是“井下聽到陌生聲音不能應”這一條規矩。
眼下他重新讀,【思辨】跨過了規矩本身。
如果井下那個東西只是單純叫名字,那就只有“應”和“不應”兩種狀態。
可是礦工土法把它分成了好幾級,每一級對應不同應對。
最簡單的解釋是,井下那個東西的“叫名”,有不同強度或不同方式。
一聲是它的遠端探測,距離很遠,根本不會構成威脅。
兩聲是它的中距探測,距離更近,但還沒有鎖定。
三聲,是它已經識別到了你的位置。
可它還沒有完成鎖定,所以轉身走可以打斷這個過程。
四聲,是它已經完成了鎖定,轉身走也沒用,因為它已經知道你在哪裡。
只能蹲下原地不動,讓它掃過你。
結合上次惠特康姆的經歷,這種應聲機制,他莫名覺得和學者所做的工作有異曲同工之妙。
? 第198章 千萬不要回應!
土路兩邊的景色,從田野慢慢變成雜草叢生的廢棄地皮。
李察從車窗裡,能看到遠處地表上零星散落的標記物。
大多是被官方釘下去的木樁,木樁頂上刷著白漆,寫著“廢礦,禁止入內”。
更遠一些的地方,能看到幾座早就坍塌的礦井棚架,棚架木梁已經發黑朽爛。
書上雖然只說了那三個小型薄弱點,但誰知道還有沒有不在記錄裡的更小型薄弱點呢?
畢竟礦坑裡面那種環境,要發生點什麼太容易了,更別說還有不應坑這個大洞時刻當著催化劑。
李察在靈視裡能看到,整片荒地以太流向明顯在朝某個方向傾斜,那應該就是不應坑的方向。
車速逐漸慢下來。
不遠處停著兩輛同款的廂式轎車,已經先到了。
車旁邊站著幾個穿著分駐辦標準外套的人,手裡都拿著各自的傢伙。
為首的是個獨眼龍,左手臂從肩膀往下是一截鋼鐵義肢。
這人看起來就不太好惹。
身旁的老先生開始介紹。
“那是奧德中校,小精通級別獵手,今天指揮官就是他。”
他看著這位小精通獵手,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先生……要是今天不是常規情況,真出了大事呢?這位中校有預備方案嗎?”
赫頓先生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問得好。”
“每處中型和以上的薄弱點被鎮壓下來的時候,那位出手的達人都會在坑底留下一道'主權'。
你可以把它想成一座沉睡著的力量底座。”
“奧德中校是今天在場唯一一個代表官方、拿到了授權的人。
萬不得已的時候,他能把那道沉睡的力量喚起來一小會兒。”
“那就……不用怕了?”
聽到達人的名字,李察一下子集中了注意力。
“不。”老先生搖搖頭:“那東西不是白用的。”
“喚起它一次,整座不應坑的封印事後都要做一輪計劃外的加固。”
“喚達人之力,等於借達人之名在帷幕底下發聲。
而不應坑,是最不該發出聲音的地方之一。”
“所以這張底牌,不到最後一刻中校絕不會動。”
老先生重新看向豎井。
“你今天只要知道,這座洞窟裡頭壓著這麼一張底牌就夠了。”
李察鄭重地點了點頭,跟著從車上下來。
巡邏小隊加上奧德本人一共七位,除了一個最年輕的,其它全是從業者級別的獵手。
六個人分兩組,三人一組。
左邊那組組長是個矮個子女人,眉骨上有一道舊傷疤。
右邊那組組長是個高瘦男人,留著兩撇鬍子,左手食指缺了一節。
李察發現這兩組裡頭有一位年齡看上去最小的男孩,外套袖口還有點不太合身。
那男孩有一頭淡棕頭髮,臉上帶著一點路途上沾上的灰,李察注意到他也在偷偷打量自己。
“都到齊了。”奧德中校清了清嗓子。
“這次有新人,下井前我再講一遍規矩。”
“下面不許叫人名字,要喊就喊代號。”
“燈滅了,原地蹲下不要動。”
“聽到陌生聲音,不應。”
“聽到熟悉聲音從不該的方向傳來,不應。”
“一切應答的事情,讓我們三個獵手組長來。”
“你們其他人張嘴只為了喘氣和喝水,明白嗎?”
“明白!”巡邏隊的人異口同聲回答。
李察看了老先生一眼。
赫頓先生輕輕點了一下頭,意思是“這條規矩我們也遵守”。
奧德中校把眼睛掃向赫頓先生這一邊。
“今天的代號,我給你們各位定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直接叫我中校,不要加名字。”
“我們這邊,兩個組長直接叫一組長和二組長。”
“老學者。”他指了指赫頓先生。
“靈媒,麥克尼爾夫人。”
“督察,溫特沃斯。”
“符匠,莫德女士。”
“銘師,斯彭斯先生。”
“老驗屍官。”他又指了指老比格。
“……我很老?”老比格咕噥了一句。
“你年紀上確實算老。”奧德敲了敲自己的鐵拳頭:“就是手藝沒你師姐精。”
“是是是。”老比格乾笑兩聲。
最後奧德的視線落到李察身上。
“灰眼睛很少見啊,就叫你灰眼睛怎麼樣?”
“可以的,中校。”這個代號很平常,李察自然沒什麼意見。
奧德轉向自己那六個手下:“都聽到了?”
“聽到了!”
“代號就叫‘灰眼睛’,礦坑裡不要喊他本名。”
“是。”
奧德再把眼神轉回李察。
“小子,你和我們這邊那個最小的,今天位置安排得都靠裡面。”
他朝那個看起來年紀最小的男孩抬了抬下巴。
“他代號叫‘小馬’,剛剛軍校畢業。”
小馬朝李察點了點頭,臉上帶著點不太自然的笑容。
奧德中校抬起手:“各組準備裝備,三分鐘後第一組下井。”
巡邏隊那六個人就地散開,開始檢查彼此裝備。
赫頓先生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隻小懷錶,對了對時間。
“李察,中校剛才講的規矩,你都記下了?”
“記下了,先生。”
“你給我再背一遍,那條最要緊的。”
李察老老實實複述。
“下面不許叫人名字,要喊就喊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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