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20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整整一個星期,李察都在惦記週五。

  週四下午,他在赫頓先生那邊補習完,回家後把房間從頭到尾整理了一遍。

  桌面上常年堆著的筆記本、參考書、拓本,他全部分門別類碼進抽屜。

  書架上那些可能引人側目的資料,被壓到了底層。

  斯芬克斯燈被裹回三層舊法蘭絨,擱在床底下那隻暗格裡。

  石像鬼用油布罩好,挪到衣櫃最裡頭。

  不能見客的東西,都該藏起來。

  伊芙琳在他整理房間的時候來看了兩眼。

  “哥,你今天怎麼收拾房間收拾得這麼認真?”

  “新學期要有新氣象。”李察把一摞書塞回書架最底層:“家裡沒人幫我管,得自己來。”

  “可你上週還在書桌上吃東西。”

  “……上週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上週冷。”

  伊芙琳皺了皺眉,沒再追問。

  週五早上,李察例行做了一次天氣占卜,算出今天下午可能會下雪。

  吃完早飯,他照常去格林伍德。

  赫頓先生第二節課講到一處羅馬時期的祭祀殘篇。

  李察舉手回答問題的時候,把“黃昏”一詞的拉丁文讀錯了一個音節。

  老先生愣了一下。

  “李察,你今天有點不在狀態。”

  “抱歉,先生。”

  “你昨晚沒休息好?”

  “……有一點。”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沒繼續追問。

  下課的時候,老先生從講臺上走過來。

  “今天放學早點回去,不用再補課了。”

  “好。”

  李察把書本收進書包。

  等到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鐘聲響起來。

  他跟著同學走出校門,格蕾從後面追上來,遞了一隻油紙包。

  “路上墊一下。”

  “謝謝。”

  “你今天臉色不太好。”

  “沒事。”

  “……嗯。”

  她沒有繼續問。

  李察坐上校車回到礦渣巷。

  到家的時候才剛剛過五點半。

  回到臥室,他把門掩上,沒插門閂。

  門窗的狀態,按卡片上的要求來。

  窗戶合攏,但留一指縫。

  筆記本他刻意翻到了空白頁,鋼筆擱在筆記本側邊。

  筆記本和鋼筆,是用來給瑪麗夫人留下“我準備認真聽”的訊號的。

  如果今晚有什麼需要記下來的東西,他不能立刻衝到抽屜裡翻找。

  至於窗臺上的白瓷杯……李察剛準備下樓看看,房間門被推開了。

  “哥。”伊芙琳從門縫裡探進來半個腦袋。

  她走進來,手裡拎著一杯牛奶。

  “你要熱牛奶?”

  “……嗯。”

  小姑娘還想借著送牛奶的機會關心他幾句,但樓下已經傳來母親的聲音:

  “伊芙琳,來切洋蔥!”

  “來啦!”

  妹妹衝他做了個鬼臉,把房門帶上跑下樓了。

  李察吐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桌上的懷錶,五點五十五分。

  礦渣巷的雪聲很輕。

  它落在窗戶外的鐵皮屋簷上,連綿成極弱的“嗒嗒”聲。

  六點整,李察坐在書桌前。

  窗戶外沒有任何動靜。

  街燈亮著,礦渣巷裡走過一輛送煤的馬車,車輪壓過雪地發出“吱呀”的響聲。

  六點零三分,樓下傳來聲音。

  “媽!”

  “怎麼了?”

  “黃油我今晚要用!”

  “櫃子裡還有半磅,留著。”

  “好。”

  李察的目光從書桌挪到窗臺上。

  杯子裡的牛奶已經不太熱了,他有些糾結自己是應該拿去再熱一次,還是就這麼繼續等著。

  瑪麗夫人堂堂大精通,總不可能放了自己鴿子吧?

  他有些不確定。

  六點零五分,李察剛準備過去端杯子。

  杯裡的牛奶表面,晃了一下。

  窗戶只開了一指縫,李察自己事先確認過,外面的風進不來。

  李察一動也沒動,牛奶表面又晃了一次。

  這一次,杯子邊緣出現了一道弧痕。

  李察的目光定在杯壁上,他沒去開啟靈視。

  按照麥克尼爾夫人之前說法,靈視盯著別人看會很冒犯。

  那弧痕位置和形狀,是一隻貓舌頭舔過去後留下的痕跡。

  可是,杯子上方什麼都沒有。

  他後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胸腔裡頭光樹葉片震顫的頻率比平時高。

  【感知】Lv.2在這一刻自動啟用,把房間裡的“以太密度”清清楚楚地呈現出來。

  整個房間,從地板到天花板,整體以太密度比往常稍微高一些。

  最高位置,就在窗臺上方那一片半徑不到一尺的圓形區域。

  “你好,小李察。”

  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

  是一位女性的聲音,溫和,有一點喑啞。

  李察讓胸腔裡那棵光樹的節奏穩下來。

  “您好,瑪麗夫人。”

  他把聲音壓在喉嚨裡,不讓它傳到樓下或隔壁。

  “你不害怕?”

  “我有點害怕。”李察很老實。

  “那很好。”聲音裡帶著笑意。

  “完全不害怕的人,沒法在這一行做得長久。”

  窗臺上方那一片半徑不到一尺的圓形區域,開始有東西顯形。

  先是一道細長的弧線,那是脊背。

  四隻爪子呈現蹲坐姿態,再然後是豎著的耳朵,毛尖彎了一下。

  一隻黑貓蹲在窗臺上。

  體型比礦渣巷常見的短毛貓大一圈,又沒有緬因貓那麼大。

  脖子上繫著紅絲帶,絲帶上掛著小小的銀鈴鐺。

  鈴鐺不響。

  “布里斯頓的牛奶比帝都的甜。”

  黑貓低頭,把舌頭伸進牛奶裡,又舔了一小口。

  “我妹妹可能加了糖。”他下意識解釋了一句。

  “沒事,我不介意。”黑貓繼續舔牛奶。

  “我的本體在帝都花月街17號,現在不方便離開那裡。”

  “而且,上一次你站在花月街17號臺階下面,我注意到了你。”

  “那一次的注意,需要一個收尾。”

  李察的呼吸穩了穩。

  “您當時為什麼只注意到了我?”

  是因為自己當時的視線太冒犯了?

  “你身上有一種‘剛被點燃’的感覺。”

  黑貓解釋著:“火很小,但很純。”

  “我見過太多‘被點燃’的年輕人,少數人會燒成普通的火把,極少數會燒成別的東西。”

  “我對‘極少數’這一類有興趣。”

  “那次臺階上,我只是遠遠地看了你一眼。”

  “文森特那小子攔著你不讓你多停留,他做得對。”

  “但你那一眼裡頭露出來的東西,我記住了。”

  黑貓又舔了口牛奶,似乎對甜度很滿意。

  李察打量著這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