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科爾曼把銀針從磚縫裡頭拔出來遞回去。
“再來。”
“好。”
李察接過銀針,又站回原位。
這一回算到了科爾曼可能要往左挪,乾脆瞄準點定在左邊一寸。
銀針出手,科爾曼整個人朝右挪了半步。
“噗。”
磚牆上頭又多了一道印子。
接下來的時間,李察試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瞄準點。
移動提前量、固定提前量、貼近瞄準、遠側瞄準、左肩、右肩、胸口、腰側。
六次出手,磚牆上頭多了六個溈印�
他站在院子東頭,呼吸開始有點亂了。
科爾曼把第六枚銀針從磚縫裡拔出來,握在手裡掂了掂。
“你能預讀我的動作。”李察回過味兒來了。
“沒錯,預讀是燃血之道里頭一項基礎功。”
“我雖然看不見以太,但你蓄力後整個人呼吸節奏會變。”
科爾曼把手放下:
“呼吸節奏一變,我就知道你要出手了。”
李察想起小姨那天早上也說過類似的話:
“你的靈視擴散範圍和精度不錯,但就是沒半點遮掩。”
“有沒有隱藏方法?”
“出手前不蓄,蓄了不出,出了不收。”
科爾曼報了三句話:“你先試試最簡單的,蓄力好不要馬上出手。”
接下來半個多小時,科爾曼用最樸素的方法在調李察的瞄準。
之所以只練了半小時,是因為李察的以太快耗幹了。
這還是有【療愈】,讓他呼吸能加速回復以太后的效果。
這中間扎出去的針,基本上都被科爾曼給閃開,即使命中了也會被格擋。
等到訓練結束,他把銀針捲起來重新放回長盒裡。
拖住引息這一手,他已經能用來藏住自己出手準備的那一團“亮起來”的東西。
靈視讀對方的時候儘量收斂,本身也是【感知】這一項的應用訓練。
科爾曼把頭盔下頜帶解開。
兩人把護具擱回長凳。
他一直憋在心裡頭的那一個問題,也在這一刻出口了。
“科爾曼,我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有一天能治好你迴路的先天殘缺,你還會去走獵手這條路嗎?”
科爾曼把水壺放下。
過了大概十幾秒,他才開口。
“……我不知道。”
“你不想?”
“我想。”
“……”
“但話又說回來,獵手訓練確實累。”
少年低著腦袋。
“我在軍校那兩年,每天早上天沒亮起床跑十里地,練負重,憋息,痛覺耐受。”
“我是那一撥裡最拼的,因為父母在身後給我揮鞭子。”
“他們等著我學成出來,給家裡頭續命。”
“每天晚上躺到床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但疼歸疼,我心裡總有個奔頭。”
科爾曼端起水壺又喝了一口。
“可我從教官辦公室走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那份‘奔頭’了。”
“你要問我想不想再走這條路,我天天都想。”
“那兩口子……”
科爾曼朝客廳方向抬了抬下巴:
“今天知道你要來,他們把家裡頭的值錢玩意都搬出來了。
那幾張名片也是故意擺在那裡給你看的,我們家還活著的就那幾個體面人。”
李察點點頭,站了起來,去牆根拿自己的書包。
“晚飯我就不留下來吃了。”
“嗯,我去說服我媽。”
科爾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下週可別不來,不然他們就要在我面前唉聲嘆氣了。”
李察笑出了聲。
“好,我來。”
科爾曼把厚木門拉開。
李察走出後院。
穿過廚房和走廊回到客廳。
客廳裡頭老科爾曼和科爾曼夫人坐在壁爐邊上等著。
“李察。”科爾曼夫人立刻站起來:“晚飯馬上好。”
“科爾曼夫人,我家裡頭還有事,今天不留了。”
“……怎麼這麼急?”
“您看我這一身灰。”李察伸手指了指自己被蹭髒的褲腳:“回去得換洗一下。”
“那讓車伕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公車就行。”
“一定要坐我們家馬車回去。”
科爾曼夫人不容拒絕:
“你這一身灰,是在我們家蹭的。”
………………
週日下午兩點,李察照舊來到分駐辦三樓。
還沒走進,他就能聽見辦公室裡面有個熟悉的女聲正在訓話。
門拉開的時候,他差點沒忍住笑。
老比格此刻像個被先生罰站的國小生,杵在桌子旁邊,手裡捏著一支描筆,臉上全是汗。
桌子另一邊坐著麥克尼爾夫人。
她面前攤著一張銅碟和幾張銘文圖樣,手裡捏著一支紅筆,正在老比格剛畫的那一處銘文上畫了個圈。
“比格羅,你這個轉點,描了三次還是描歪。”
麥克尼爾夫人把紅筆擱下:“都學了多少年了。”
“師姐……”老比格的聲音裡帶著點求饒的意思,“這一組本來就刁鑽……”
“刁鑽?”麥克尼爾夫人抬眼。
“等你哪天真在外勤現場遇上,是不是也跟邪物說一聲‘這個本來就刁鑽’,讓它等你重描?”
老比格不說話了。
李察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比格一抬頭,看見門口的李察,整張臉亮了起來。
“李察!你來了!”他幾乎是迎上來的:“正好正好,師姐在這兒,我給你引薦……”
“我跟他見過。”麥克尼爾夫人頭也沒抬:“惠特康姆。”
“對對對,惠特康姆。”
老比格連連點頭,趁機往旁邊挪了兩步,悄悄把那張被畫了一堆紅圈的銘文圖樣往桌角推。
“比格羅。”麥克尼爾夫人把那張圖樣又抽了回來,擱回他面前:“我沒讓你停。”
老比格那隻剛要鬆下來的肩膀,又垮了回去。
“行了行了,看你那樣子。”
麥克尼爾夫人把筆擱下:“你回去再改一遍,下週交給我。”
“下週?”
“下週我還在布里斯頓。”
“是。”
老比格捧著稿子縮到一邊。
麥克尼爾夫人這才轉過來看李察。
“來了?”
“是的,夫人。”
“坐過來。”
李察從長椅那一邊站起來,搬了只圓凳過去。
“這兩個月,老比格跟你講到哪一步了?”
李察老老實實回答:“靈視到固視二十秒以上,占卜到讀石法。”
“嗯。”麥克尼爾夫人頷首:“他能教的,到這一層就到頂了。”
“……”
老比格在另一邊的桌子上頭不敢吱聲。
“別在那邊假裝看不見我。”麥克尼爾夫人頭也不回。
“你過來。”
老比格挪過來。
“你這兩個月教李察的東西,裡頭有幾處需要糾偏,我等會兒跟你單獨講。”
“你先回到那邊。”
老比格灰溜溜挪回去。
“你先別看著他笑。”
麥克尼爾夫人的視線轉回李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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