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老人把兩隻手交疊在茶杯上方。
“太陽傳統的學者認為深淵是對秩序的背叛;
爐火傳統的鍊金師認為深淵是對轉化法則的扭曲;
獵月傳統的獵手更直接,他們見過太多因為自己發瘋而導致整支隊伍團滅的傢伙,所以恨不得把所有相關文獻燒成灰。”
“但深淵傳統本身,又確實包含著其他傳統裡找不到的東西。
有些知識只有從帷幕深處才能挖出來,有些術式只有修習深淵傳統才能執行。”
“所以那些掌握相關危險知識的學者做了一個妥協。
他們不銷燬這些文獻,但把它們用多重覆寫或更復雜的方式反覆加密。”
赫頓先生抬起手。
“學者對文本進行加密,就是要設定一套層層遞進的篩選門檻。”
“普通文本加密,裡面寫的是基本神秘學知識,能擋住普通人;
二重覆寫,則能擋住大部分新入者;
在此之上更復雜的加密方式嘛……”
他的手緩緩放下。
“我們的原則是,既然你有能力拆解開對應文本,就已經有足夠判斷力來決定自己要不要繼續讀下去。”
赫頓先生低頭吹了吹杯子裡的茶葉。
“李察,我知道你對各種知識都有很強的好奇心。
這是學者最重要的品質,也是最容易出事的特性。”
“但我現在就提前告訴你一句話……深淵傳統相關的知識,儘量不要碰。”
他的目光落在李察臉上:
“太陽也好,爐火也好,織網也好,或者其它分支傳統也好。
這些路雖然也各有各的風險,但歸根到底它們的方向都是朝上走。
上面有光,有規則,有前人踩出來的路。”
“深淵傳統的方向是朝下走。
下面沒有光,沒有規則,沒有前人踩出來的路。
或者說,前人踩出來的路在下面會自己動。
你以為你在走路,其實路在走你。”
? 第166章 我祖上有達人(月票加更14)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本來溫和的茶室,氣氛被赫頓先生這一連串話壓得有些沉悶。
瑪姬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她清了清嗓子。
“說起來,你們知道蓋爾高地的人怎麼辨認外地人嗎?”
老先生有些莫名其妙,但出於禮貌還是回應了一句:“怎麼辨認?”
“看他喝威士忌的時候皺不皺眉。”
“……皺眉的就是外地人?”李察猜道。
“不皺眉的才是外地人。”瑪姬一臉正經。
“我們高地人喝自己釀的威士忌,每一口都要皺眉。
皺得越深,說明這一桶酒越純;
不皺眉的,要麼是喝慣了中部那種摻水貨色,要麼是已經醉得臉上肌肉不會動了。”
這一打岔,兩人臉色都和緩了一些。
“還有一個。”瑪姬看氣氛鬆了,再接再厲。
“我奶奶活著的時候,每年冬天都要對著我們這群小孩說同一句話。
‘孩子,要記住,在高地能讓你凍死的東西有三樣:風、雪、還有親戚。’”
“……親戚?”李察這次真不明白對方在胡扯什麼了。
“親戚來你家做客,會帶一瓶酒,你不喝,他不走。
酒越喝身體越熱,喝著喝著就想躺到院子裡涼快一會兒。”
瑪姬補完最後一句:“等早上找到人的時候,臉上估計還掛著笑。”
老人搖了搖頭,這笑話又冷又帶著點黑色幽默。
他重新端起茶杯,看了瑪姬一眼:“蓋爾人講笑話的本事,比講咒文的本事強。”
“那是。”瑪姬一本正經地回答:“咒文記不住會忘,笑話記不住會被族裡嫌棄。”
赫頓先生輕輕笑了一聲,把杯子裡涼掉的茶喝完。
但話又說回來了,自己的【學識】進階lv3必須要破譯二重覆寫文本啊……
李察想了想,決定換一個角度。
“那我們現在能學加密技術嗎?”
赫頓先生靠回椅背裡。
“當然可以學,這是學者發論文的基本功,等開學回去我抽空可以教你。
“或者你也可以問你的小姨,伊莎貝拉副教授,你直接問她最快。”
李察點了點頭,能學會加密,自然也能反過來破譯,這個流程和自己之前拆斯芬克斯封印是一樣的。
而且學習加密和嘗試破譯的過程,還能夠增長【學識】進度條,這些都是相輔相成的。
赫頓先生又看了他一眼。
“話說回來,你在帝都圖書館看到的那本關於加密方法的書……”
“嗯?”
“那本書全名叫什麼?”
李察在腦子裡搜了一下。
“《論密文構建與演化》,扉頁標註皇家人類學學會附屬出版社,作者用的是縮寫——L.D.V.。”
赫頓先生聽到這串縮寫,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先生認識這個人?”
老先生沒有正面回答。
“李察,下次去圖書館的時候不要再亂翻書了。”
………………
從赫頓先生那裡出來,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老闆娘在吧檯後面擦著杯子,看見兩個年輕人下樓,朝他們點了點頭。
“晚飯還有大半個鐘頭。”
“好的。”李察回應。
一邊的雀斑女孩朝旅舍門口揚了揚下巴。
“聊聊?”
“好。”
外面的風比下午更冷一些。
天上沒有月亮,星星散得很開,幾顆大星掛在西邊天角。
惠特康姆村只有零星幾戶人家亮著燈。
兩人沿著旅舍門口那條石板路慢慢走。
走到村口那道矮石牆前,瑪姬停下來。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鐵皮小盒。
是中午從廚房順出來的烤栗子,分了點遞給李察。
“還熱的?”
“我剛才在爐灰裡放了一會兒,烘熱了。”
李察接過來,栗子殼甚至有點燙手。
他用拇指捏開殼,把裡面果肉送進嘴裡。
甜,帶著一點焦香。
兩人就這麼靠著石牆,吃了一會兒栗子。
風從荒野那頭吹過來,李察的呼吸在面前凝成一小團白霧,被風吹散,又凝起。
他咬完手裡那顆栗子,狀似隨意地開口:“對了,問你個事。”
“嗯?”
“上次在泥煤沼澤,你那個青綠環……”
瑪姬剝栗子的手停了一下。
李察接著說:“在以太層面讓你看起來像棵樹,沼澤屍路過都不看一眼,這個術式真的挺實用……”
“你是要問我能不能教你?”雀斑女孩直接打斷了他。
“如果可以的話。”李察點了點頭,沒再遮掩。
“學者方向自保手段太少,能多一道是一道。”
瑪姬把剝到一半的栗子殼捏在指間。
“學不了。”
“……不能教外人?”李察有些失望。
瑪姬瞥了他一眼:“教了你也學不會。”
“為什麼?”
“那是血脈遺傳下來的術式。”
她把那粒栗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我家祖上出過一位達人。”
李察剝殼的動作停住了。
達人,自己目前能獲取到的所有情報和文獻,關於達人的記述都極其簡略,彷彿那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大概有九代往上吧。”瑪姬豎起一隻手,慢慢把指頭一根一根掰開。
“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這麼個輩分。”
“具體哪一位,名字我都記不全了。
我們家供奉著她的名諱,但那位老祖宗在我出生前四百多年就……離開了。”
李察聽懂了。
位階到了那個層次,結局多半不是死。
她可能還以某種形式存在著,但已經不在能照看到家族的地方。
“那這個青綠環……是她傳下來的?”
“是她最早立下的那批術式之一,據說當年青綠環和我現在用的根本不是同一個東西。”
“怎麼個不一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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