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81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所以才對不上我學過的任何單一體系。”

  “對。”赫頓先生點頭。

  “你學過的蓋爾古文字能覆蓋最底層部分,但中間層和表層分別需要羅馬化銘文和中世紀儀式拉丁文的功底。”

  李察摸了摸下巴。

  “先生的意思是,這十二組銘文需要全部拆開,各自還原?”

  “拆開、還原、重新翻譯、註釋。”赫頓先生把四個步驟數出來。

  “如果能完成……”

  他把最上面那張翻過來,指著其中一段銘文的起首符號。

  “就能達成晉升從業者的實證任務了。”

? 第165章 加密的本質

  李察和瑪姬同時怔了一下。

  “等等。”瑪姬搶先開口了。

  “先生,這些銘文已經存在了兩千多年,難道從來沒人破譯過?”

  這是一個好問題。

  赫頓先生喝了一口茶。

  “瑪姬,我給你打一個比方。”

  他在矮桌上拿起一枚硬幣。

  “假設這枚銅板上面寫著一句話:‘太陽照耀大地。’”

  他把銅板正面朝上拋起。

  “一千年前,有個學者讀到了這句話。

  他寫下註解:‘太陽照耀大地’的意思是,光碟機散黑暗,秩序壓制混沌。”

  銅板被翻了個面。

  “五百年後,另一個學者讀到了同一句話。

  他寫下註解:‘太陽照耀大地’的意思是,沒有什麼東西能永遠躲在影子裡。”

  “三百年後又一個學者讀了這句話。

  註解:‘太陽照耀大地’,太陽能照耀大地,也能把大地曬死。”

  他把銅板立起來,用食指和拇指夾住,讓正反兩面同時對著兩個年輕人。

  “三個人讀的是同一句話,三份註解都說不上錯,三份註解卻並不相似。”

  李察品著這話的意思。

  “先生的意思是……實證所要求的‘此前未被還原的加密文本’,並不是要破譯一份從未被人碰過的密文?”

  “是的,它只要你從自己角度寫出一份屬於你自己的解讀。”

  赫頓先生把銅板放回桌面。

  “實證的拉丁文是 Probatio(證明)。

  證明你有能力獨立面對一段加密銘文,從頭到尾拆解它,理解它,用你自己的語言和知識把它重新表述出來。”

  “否則幾千年下來,加密文本總共就這麼多。

  但每年都有學者要做實證任務,總不能靠我們這些老傢伙給你們手動加密銘文吧?”

  “所以,同一段銘文可以被不同學者用作實證材料?”

  瑪姬的眉毛豎起來了:“那豈不是可以抄前人答案?”

  “抄出來是你自己的嗎?”赫頓先生反問。

  瑪姬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你確實可以去翻檔案櫃,找到過去的那些論文。”

  赫頓先生把茶杯擱回碟子上:

  “但抄完後你站在那段銘文前面,用靈視去固住它,銘文回給你的東西和回給他們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因為時代變了,你變了,甚至帷幕本身也在變。”

  “同一段銘文在不同年代、不同位階、不同傳統的學者眼前呈現的面貌天差地別。

  五百年前的學者在第七組銘文裡讀出了‘安寧’,你可能讀出‘束縛’,你們都對,也都不全對。”

  “但你只要能站在銘文面前,用你自己的知識和靈感獨立完成一套完整解讀,並且……”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解讀邏輯鏈完整可溯,沒有跳步。”

  “第二,解讀出的結論,能與銘文本身以太流向產生共振。”

  “第三,解讀稿提交給引路人和至少一位學者方向從業者做雙重確認。確認標準是你的答案在邏輯上能不能‘站得住’。”

  赫頓先生把三根手指收回去。

  “滿足這三條,實證通過。”

  李察靠回椅背裡,把剛才聽到的全部資訊理了一遍。

  原來實證從來就不是“找到一份沒人碰過的密文然後破天荒地翻譯出來”。

  每個學者面對同一段銘文,交出的都是隻屬於自己的一份答卷。

  這份答案受到他的知識儲備、靈感偏向、所處時代、呼吸法傾向、甚至他的人生經歷影響。

  一模一樣的銘文,餵給一百個學者,產出一百份各不相同的解讀稿。

  每一份都可以是合格的實證。

  “所以這些古代銘文其實是一座迴圈題庫。”

  李察想到了自己前世的那些真題。

  教材就這麼幾本,但出了這麼多年的真題和模擬卷,卻一直有東西拿來出題。

  “你可以這麼理解。”赫頓先生很滿意他這個比喻。

  “帝國境內現存的封印銘文、墓葬銘文、儀式殘篇……大大小小加起來幾千份。

  每一份都可以被反覆使用,前人用完了後人接著用,每一代人讀出來的東西都有所不同。”

  他的語氣變得輕鬆了一點:“實際上,同一段銘文被不同時代學者反覆解讀,本身就是傳統延續的一部分。

  一千年前的註解和今天的註解摞在一起,構成了人類對帷幕的理解史。”

  “如果有一天你的解讀和前輩的幾乎一樣,那反而說明你的思想過於落伍了。”

  赫頓先生笑了笑: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總在談創新點,對於我們人類的傳統來說,只有具備創新性的觀點才具備價值。”

  李察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段話。

  旁邊的瑪姬已經用炭筆在拓本背面飛快地寫著什麼。

  “先生,這份拓本……”她寫完最後一筆,抬頭:“我也參與了臨摹,能留一份副本嗎?”

  “當然,這些都是共享資源,誰都能解讀。”

  “先生。”李察先開口了。

  “嗯。”

  “今天在下面看那些銘文的時候,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你說。”

  “邊界石陣的十二組銘文,最底層是凱爾特的,中間層是羅馬化的,表層是中世紀拉丁文的。”

  “嗯。”

  “三層文本共存於同一個載體上,這和‘二重覆寫’的定義非常接近。”

  赫頓先生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你從哪裡知道‘二重覆寫’這個詞的?”

  “帝都大學圖書館。”李察把答案准備好了。

  “當時在二樓東側翻文獻的時候,看到過一本講加密方法的舊書。

  裡面提到過這個概念,兩層或兩層以上文本共存於同一載體,物理層面和以太層面的資訊疊加。”

  “我當時匆匆記了這個詞,沒有深入學。”

  老先生把茶杯放回桌面。

  “既然聊到這裡了,我就順便給你們講講。

  我們這一行的研究成果同樣要發表,在社會上流通。

  學者不可能關起門來自言自語,論文寫出來是要拿出去看的。”

  “但你想過沒有,這些論文是怎麼寫出來還能讓外行看不懂的?”

  李察通過自己破譯附錄C和其它文本的經歷,給出了自己的猜測。

  “……用學術化語言反覆包裝,人為設定閱讀門檻?”

  “對。”赫頓先生點了點頭:“這是最常用的一層。”

  “帝都大學圖書館那些公開發行的學報,裡面一大半文章看著像生理學、地質學、人類學、古典學論文,實際上講的全是我們這一行的事。”

  “外行翻開只能看見讓人昏昏欲睡的繁雜論文,看兩眼自己就放下了。”

  老先生喝了一口茶。

  “所以我們這一行才特別看重腦子,普通人考個文憑,背背課本知識點就行了。

  我們這一行,連同行論文都讀不懂,怎麼做學者?”

  “原來是這樣。”李察消化著這段話。

  “至於你提到的'覆寫'技術。”

  “二重覆寫,物理層面只有一行字,但用特定方法處理能看出第二層。

  靈視、特定光源、化學試劑、溫度變化……方法很多。”

  赫頓先生把茶杯放到膝蓋上。

  “覆寫下面藏著的內容,和表層內容完全不是同一類東西。”

  “……什麼意思?”

  “表層是‘安全的知識’,比如某段歷史、語言。”

  “下層藏的,是真正危險的東西。”

  “多危險?”瑪姬也很感興趣,不如說探索未知就是學者的本性。

  赫頓先生看了她一眼。

  “學院體系裡,凡是涉及多重覆寫乃至更復雜加密技術的文獻,都有一個共同特徵。”

  “什麼特徵?”

  “它們許多都和深淵傳統、禁忌儀式有關。”

  李察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旁邊瑪姬把炭筆在指間停下來,肩膀也微微繃直了幾分。

  她是蓋爾高地長大的孩子,“深淵”在她耳朵裡的分量,比李察更重。

  赫頓先生注意到她的反應,並沒有把視線挪開。

  “深淵傳統的知識,從創立之初就被各大傳統視為最危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