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鹽,他的靈感在夢裡被勾了一下。
播鹽者、撒鹽之人、影下之鹽……
部落的人放完東西,一個一個退開。
最後一個退開的人是個小女孩。
大約六七歲,扎著兩條粗辮子光著腳,她長的和那個被獻祭的女人很像。
小女孩在凹陷裡放了一隻用茅草編的娃娃。
娃娃臉上畫著兩個小小的黑點,還有一道彎彎的線。
這娃娃應該不是用來詛咒的,它臉上的笑容很可愛。
小女孩把娃娃放下,伸手摸了一下死去女人的臉。
霧合攏了,李察在夢裡的意識逐漸清醒。
他想,這或許就是那個“母親”最早的樣子。
霧再次散開,時間飛逝。
李察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幾十年,可能幾百年,十二根立石變了。
有幾根倒下了,斷口長滿苔蹋枷菸恢米兩盍恕�
每年都有人被放進去,不再只有死去的孩子和母親。
戰俘、罪人、自願獻身者、瘟疫病死者……她把每一個都接收進去。
她變得越來越大。
她在地下,也學會了從自己孩子那裡取一樣東西——影子。
? 第163章 自動書記人偶
李察醒來的時候,陽光從東窗照進來,已經是正午了。
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酸沉感還沒褪乾淨,但比昨晚踉蹌上樓時好得多。
【呼吸·療愈】在一夜之間默默做完了它的活
喉嚨不再發緊,手指上的血痂結得乾淨,戶外作業導致的皮膚凍瘡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翻身坐起來。
桌上擺著一隻白瓷碟,碟子裡壓著信封。
一隻藍色的小蝴蝶畫在收信人姓名旁邊。
本來因為昨晚夢境而心情不太愉快的李察,表情逐漸和緩下來。
這圓滾滾的字母,肯定是自己妹妹的字。
他把信封從碟子底下抽出來,旁邊還貼心的放了一把拆信刀。
信應該是早上郵差送過來的,老闆娘看他睡得沉,把信留在桌上就走了。
他坐在床沿上拆信。
信封裡抖出來四張紙,四張紙上寫的全是吃的。
母親給蘋果撒了多少糖霜;
父親偷吃了幾顆罐頭櫻桃卻嘴硬不承認;
她自己做的紅豆派為什麼第一份不甜……
第三頁中央有一團泛黃的痕跡,痕跡旁邊畫著一隻咧嘴笑的兔子。
兔子耳朵一邊長一邊短,下面有一行小字:
“我畫的是我自己,哥你別笑。”
李察沒笑,他用力眨巴了兩下眼睛,用指腹蹭了一下那團泛黃的吸墨紙痕跡。
紅豆泥味道早就散了,但紙纖維裡好像還留著一點甜。
第四張紙下半頁,伊芙琳忽然換了一種筆觸。
寫得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而是大大的、一筆一劃像小孩描紅那樣鄭重的字:
“哥,新年快樂!”
“你回來的時候,我給你做一個紅豆派。”
妹妹在信裡沒有一句話催促他早點回來,但似乎每一句話又都盼著自己回來。
李察把四張紙按原來摺痕重新疊好,放回信封裡。
又把信封壓在那隻白瓷碟下面,碟子重新擺回桌角。
外面陽光照在碟子邊緣,碟釉反著一點點溫吞的白。
下樓的時候,大廳裡只有老闆娘在擦桌子。
“醒了?”老闆娘抬頭看他。
“嗯。”
“粥在鍋裡溫著,自己盛。”
李察走到廚房門口,從灶臺上的鐵鍋裡盛了一碗燕麥粥。
熬得很稠,勺子插進去能立住。
他端著碗回到大廳,坐在壁爐旁邊那張桌子上。
吃到一半,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西奧多從樓上下來,頭髮翹了三撮,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幾點了?”
“十二點半。”李察看了一眼吧檯上方的掛鐘。
“十二點半!”馬場少年嚇了一跳。
“我從來沒睡到過十二點半!”
“昨晚你在馬車上就睡著了。”李察提醒他。
“……是嗎?”西奧多撓了撓頭。
“你靠在瑪姬肩膀上睡的。”
馬場少年的臉“唰”地紅了。
“她……她沒打我吧?”
“沒有。”
“那就好。”西奧多鬆了一口氣,跑去廚房盛粥。
他端著碗回來,坐到李察對面。
兩個人默默吃了一會兒。
“對了,昨晚你的手……”
“嗯?”
“銀墨洗掉了嗎?”
李察把右手攤開給他看,指縫裡的銀色痕跡還在。
西奧多湊過來看了一眼。
“用什麼洗的?”
“肥皂。”
“肥皂不行。”瑪姬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
她裹著那件大一號的羊毛斗篷走下來,紅辮子重新編好了,臉上的雀斑在陽光下很清晰。
“用松節油。”女孩走到李察桌邊,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指。
“銀墨滲進角質層了,肥皂只能洗表面。”
“你怎麼知道?”西奧多問。
“我大伯是藥劑師。”瑪姬理所當然地說。
“銀墨、汞墨、鉛粉,這些東西沾到手上怎麼處理,我八歲就知道了。”
她轉身去廚房翻了翻,從灶臺下面櫃子裡找到一隻棕色小瓶。
“松節油。”她把瓶子遞給李察。
“倒一點在布上,搓指縫。”
李察照做了。
松節油氣味很衝,辛辣刺鼻,像有人把一整棵松樹塞進他鼻腔裡。
但效果還好,擦過以後銀墨就開始溶解。
“有用。”
“當然有用。”瑪姬在他對面坐下來,從西奧多碗裡搶了一口粥。
“喂!”
“你碗裡還有半碗,別小氣。”
西奧多把碗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護食的姿態像一隻被搶了骨頭的獵犬幼崽。
瑪姬根本不看他,自己去廚房盛了一碗回來。
飯後,老闆娘抱著一摞洗好的桌布從後門進來,路過他們桌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小先生。”她對李察說:“麥克尼爾夫人在裡間小休息室,讓你方便的時候過去一趟。”
“好的,謝謝老闆娘。”
李察把碗送到廚房,走向一樓最裡面的小休息室。
門虛掩著,他推開走進去。
麥克尼爾夫人已經在裡面了。
小休息室不大,一張雙人沙發,兩把扶手椅,一座小壁爐。
麥克尼爾夫人坐在壁爐對面的扶手椅裡,手裡拿著一根鐵質撥火棍。
她用撥火棍把爐裡的木柴撥鬆了一些,火苗竄高了一截。
“坐。”
李察在另一把扶手椅裡坐下。
“我知道你心裡肯定很疑惑,為什麼要帶你們這些新人進入這麼危險的封印儀式。”
麥克尼爾夫人把撥火棍擱回鐵架上,轉過身來面對他。
“其實昨晚的儀式看起來懸,並沒有真正懸過。”
李察抬起頭:“我猜到了一點,您召喚第七位的時候,沒把名字念出來。”
“你聽出來了?”
“是。”
麥克尼爾夫人抬起左手,撩開袖口,亮出腕子上那隻骨手鐲。
“骨手鐲裡坐著的,是我老師的一縷靈。”
“……瑪麗夫人?”
“這隻手鐲,是我老師在我出師時候親手交給我的。”
麥克尼爾夫人把袖口拉回來,蓋住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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