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7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愛德蒙的手很穩。

  縫合針從傷口一側刺入,穿過皮下組織,從另一側穿出。

  莎拉全程沒有動,也沒出聲。

  李察在旁邊看著,注意到女獵手的右手一直緊緊攥著自己的獵槍揹帶。

  她不是鐵人,自然會疼,只是不會喊出來。

  四針縫完,愛德蒙用剪刀剪斷線頭,又用消毒水擦了一遍。

  “好了。”

  “謝謝。”莎拉把臉轉回來。

  她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赫頓先生是所有人裡看起來最疲憊的。

  他已經快六十歲了。

  儀式中那幾段判詞,每一句都是從他體內以太儲量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一個資深從業者的全部儲量,在今晚被他一口氣傾倒乾淨。

  反噬代價寫在他臉上,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水分的老樹皮。

  但他自己並不在意。

  他把矮桌上的拓本一張一張收好,放進自己皮包裡。

  “先生,您……”李察想說什麼。

  “沒事。”赫頓先生擺了擺手。

  他把皮包搭扣扣好。

  “回去之後,我得把今天的資料重新校對一遍。”

  “今晚?”

  “趁記憶還熱著。”老人慢慢往地窖出口走。

  “下次別人遇到同類實體,就不需要再這麼麻煩了。”

? 第162章 吾輩當起!

  所有人從地窖裡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星星很亮,風從高地吹下來,帶著泥煤和羊糞的氣味。

  馬車停在磨坊外面,車伕老頭裹著毯子坐在車轅上打盹。

  聽到腳步聲,老頭醒了,從車轅上跳下來。

  他看見從地窖裡魚貫而出的八個人,也沒人缺胳膊少腿,明顯很高興。

  但老頭什麼也沒問,只是幫著把傷員都扶上馬車。

  回旅舍的路上,沒人說話。

  馬車在荒野小徑上顛簸,車軸吱呀作響。

  李察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

  他的靈容已經空了。

  十個單位的以太儲量,在儀式中被消耗殆盡。

  現在他體內的以太儲量是零。

  日之座還在咿D,光樹還在呼吸,葉片全部收攏了。

  呼吸·療愈在緩慢修復他的身體。

  喉嚨裡那種乾裂的疼痛在一點一點消退,手指上血痕已經開始結痂。

  但疲憊是壓不住的,倦意從骨頭縫裡不斷滲出來。

  車廂裡,西奧多已經睡著了。

  馬場少年的頭歪在瑪姬肩膀上,嘴微微張著,發出輕微鼾聲。

  瑪姬沒功夫去推開他。

  她自己也快睡著了,眼皮在打架。

  愛德蒙坐在車廂另一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嘴唇還在無聲地動著。

  他還在陡妗�

  或者說,他在用陡鎭碜屪约浩届o下來。

  菲爾德上尉靠在車廂門邊,傷腿伸得很直。

  莎拉坐在他旁邊,獵槍斜靠在腿邊。

  赫頓先生和麥克尼爾夫人坐在最裡面。

  兩個人都沒說話。

  麥克尼爾夫人的臉色也不好看,七位寄宿之靈的召喚和維持,對施術者消耗是持續性的。

  從儀式開始到結束,她一個人承擔了整個封印場的“骨架”。

  骨架撤掉之後,她自己也軟了。

  馬車在旅舍門口停下,老闆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燈光在風裡搖晃。

  “都回來了?”

  “都回來了,全員生還。”麥克尼爾夫人第一個下車。

  “傷員呢?”

  “一個重傷,一個輕傷,其餘都是脫力。”

  老闆點了點頭,轉身往裡走。

  “熱水燒好了,薑茶也備著。”

  “傷員的房間,我會多加一床毯子。”

  旅舍大廳裡,壁爐燒得很旺。

  火苗在木柴上跳動,把整個大廳照得暖黃。

  八個人陸續走進來,各自找到椅子坐下。

  老闆娘從廚房裡端出一隻大銅壺,壺嘴冒著白氣。

  “薑茶。”她把銅壺擱在長桌正中。

  “先喝一杯暖暖。”

  李察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姜的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胃裡熱氣又往上頂到胸口。

  他把整杯喝完,又倒了一杯。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時候,麥克尼爾夫人站起來了。

  她把杯子擱在桌面上,環顧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我們這次的任務,圓滿完成。”

  她看了一眼菲爾德上尉和莎拉。

  “明天,大家都好好休整一天。”

  “夫人,我能問一個問題嗎?”西奧多縮在角落裡,有些膽怯地舉起一隻手。

  “問吧。”麥克尼爾夫人挑了挑眉。

  “惠特康姆封印這檔子事,既然教會不願意管,王室也不願意管,兩邊互相推諉這麼久。”

  西奧多頗有些打抱不平。

  “這次怎麼就讓夫人您來啃這塊硬骨頭?”

  “對啊,民間行會接這種活,錢從哪裡來?”瑪姬接了一句。

  “難道要行會自己掏腰包做公益嗎?我家附近封印每年靠我們自己加固,從來沒見過誰主動跑來。”

  “我就知道你們早晚會問這個。”

  麥克尼爾夫人抬了抬手,老闆娘端著錫壺過來,給四個新入者每人添了大半杯。

  “我來給你們講講賬。”

  靈媒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惠特康姆這片封印,按正經規矩應該每年深秋加固一次。

  費用由王室通過教區撥付,每次大約兩百二十鎊。”

  “兩百二十鎊?”西奧多吹了聲口哨:“夠買好幾棟房子了。”

  “夠請一位資深從業者帶四個學徒幹兩個禮拜。”麥克尼爾夫人糾正他。

  “聽起來不少,實際上每一筆都有去處。

  儀式材料、銀料、補刻銘文的人工、臨時僱傭本地嚮導、做完之後還要請教區做一次淨化彌撒……

  正經走完一遍下來,剩的錢都不夠當地老牧師補一件新長袍。”

  “但在過去十二年,這筆錢實際撥下來的次數是……”

  她伸出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三次。”

  桌子周圍沉了一瞬。

  “剩下九次去哪了?”瑪姬皺起眉。

  “教會說王室扣了,王室說教會貪了。”

  麥克尼爾夫人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兩邊在帝都的文書堆裡互相告狀,告了十幾年,惠特康姆這邊沒人管。”

  “那本地教區就這麼放著不管?”愛德蒙的聲音不知不覺繃緊了。

  “本地教區每年都按程式申請補助,老牧師親筆寫過十一封陳情信。”

  夫人端起薑茶,吹了吹熱氣:

  “最後一封寫完的第二天早上,他從教堂塔樓上摔下來了。”

  愛德蒙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摔下來?”

  “官方結論是失足。”

  赫頓先生在旁邊輕輕搖了搖頭,沒多說什麼。

  愛德蒙低下了頭,看著自己手心裡那枚銀十字。

  “我們修會檔案裡有這件事,存檔裡寫的是高齡、暈眩、不慎。”

  “檔案要好看,活人也要好看。”麥克尼爾夫人說:“死人不需要好看。”

  桌子又安靜了一陣。

  赫頓先生這時候把椅子往桌子方向挪了挪。

  他從外套口袋裡取出一張摺疊的薄紙,在桌面上攤開。

  紙面上是一份手繪簡圖,蓋爾高地被勾勒成一隻伏臥的獸,上面散落著十幾個紅色小點。

  幾條極細的虛線把這些點連線起來,連成了一張鬆散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