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74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費用由王室通過教區撥付,每次大約兩百二十鎊。”

  “兩百二十鎊?”西奧多吹了聲口哨:“夠買好幾棟房子了。”

  “夠請一位資深從業者帶四個學徒幹兩個禮拜。”麥克尼爾夫人糾正他。

  “聽起來不少,實際上每一筆都有去處。

  儀式材料、銀料、補刻銘文的人工、臨時僱傭本地嚮導、做完之後還要請教區做一次淨化彌撒……

  正經走完一遍下來,剩的錢都不夠當地老牧師補一件新長袍。”

  “但在過去十二年,這筆錢實際撥下來的次數是……”

  她伸出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三次。”

  桌子周圍沉了一瞬。

  “剩下九次去哪了?”瑪姬皺起眉。

  “教會說王室扣了,王室說教會貪了。”

  麥克尼爾夫人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兩邊在帝都的文書堆裡互相告狀,告了十幾年,惠特康姆這邊沒人管。”

  “那本地教區就這麼放著不管?”愛德蒙的聲音不知不覺繃緊了。

  “本地教區每年都按程式申請補助,老牧師親筆寫過十一封陳情信。”

  夫人端起薑茶,吹了吹熱氣:

  “最後一封寫完的第二天早上,他從教堂塔樓上摔下來了。”

  愛德蒙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摔下來?”

  “官方結論是失足。”

  赫頓先生在旁邊輕輕搖了搖頭,沒多說什麼。

  愛德蒙低下了頭,看著自己手心裡那枚銀十字。

  “我們修會檔案裡有這件事,存檔裡寫的是高齡、暈眩、不慎。”

  “檔案要好看,活人也要好看。”麥克尼爾夫人說:“死人不需要好看。”

  桌子又安靜了一陣。

  赫頓先生這時候把椅子往桌子方向挪了挪。

  他從外套口袋裡取出一張摺疊的薄紙,在桌面上攤開。

  紙面上是一份手繪簡圖,蓋爾高地被勾勒成一隻伏臥的獸,上面散落著十幾個紅色小點。

  幾條極細的虛線把這些點連線起來,連成了一張鬆散的網。

  “高地這一帶的封印,最初是同一批前羅馬祭司建立的。”

  赫頓先生的指尖落在網格最中央的位置。

  “他們當時把整個高地,當作一個大型儀式系統來設計。”

  “每一個封印節點都不能孤立咦鳎c周圍其他節點相互支撐。”

  老人的指尖沿著虛線向外滑動,依次擦過周圍幾個紅點。

  “周圍這十幾個節點會因為惠特康姆的封印失去支撐,逐一加速衰減。”

  “逐一?”瑪姬把身體湊過去。

  “按我的推算,二十到三十年。”

  赫頓先生把紙又折回去,收進口袋。

  “聽起來時間還很長。”西奧多嘟囔了一句。

  “不長。”赫頓先生沒看他。

  “二十年後,瑪姬三十幾歲。”

  老人轉頭看了紅髮女孩一眼:“她那時候也許會有自己的孩子。”

  瑪姬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了。

  “她的孩子會問她……”赫頓先生繼續說著:“媽媽,為什麼我們高地的夜裡不能讓小孩出門。”

  “為什麼羊圈外面要畫那麼多線。”

  “為什麼爺爺每年都要在山頂上燒一束草。”

  桌子周圍一片寂靜。

  菲爾德上尉摸了摸自己下巴胡茬。

  莎拉的手已經從獵槍零件上挪開了,擱在膝蓋上。

  “所以這次任務……”麥克尼爾夫人把話頭重新接回來:

  “民間行會接的是王室和教會應該去做卻沒人願意做的事,掙的錢按工時一攤,每個人到手能剩下的不會比平常多。”

  “那為什麼還接?”西奧多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麥克尼爾夫人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那麼點苦味兒。

  “小傢伙,民間行會幾百年來掙錢靠的是給貴族家宅做淨化、給商人船隻做祝福、給寡婦通靈問遺囑。”

  “這些活兒,養活了行會大部分人。”

  “但是。”

  她把杯子往桌面上輕輕一擱。

  “行會立會的時候,第一條章程裡寫的不是這個。”

  “寫的是什麼?”愛德蒙抬起頭。

  赫頓先生在旁邊代替她回答了。

  “當王者懈怠,聖者沉默,黎民無告,吾輩當起!”

  他念這話的時候沒什麼情緒,可能因為自己不是民間行會的人。

  但這句格言確實是個好句子。

  愛德蒙喃喃著:“我們神學院的教材裡,也引過這一句。”

  “教會引這一句的時候,後面還會接一句批判民間行會僭越的話。”

  麥克尼爾夫人有些譏諷的繼續說著。

  “但我們行會自己引這一句,會提醒自己別忘了為什麼有這個行會。”

  “兩邊引的同一句話。”

  她端起薑茶喝完最後一口,把空杯放下。

  “兩邊的意思完全不一樣。”

  桌子上又安靜了好一會兒。

  麥克尼爾夫人揮了揮手:“行了,都回去休息吧,今天大家也都累了。”

  ………………

  李察來到二樓走廊的時候,路過其他幾間。

  西奧多的房間裡已經傳來了鼾聲,很響,隔著門板都能聽見。

  瑪姬的房間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不知道在幹什麼。

  愛德蒙的房間裡有燭光透出來,他大概還在寫自己的觀察報告。

  李察用鑰匙開啟自己的房門。

  視野上方浮現出面板。

  【感知】Lv.1的標識,已經悄無聲息地改成了Lv.2。

  升級的時候,他完全沒察覺。

  儀式裡高密度的靈視呼叫、八重聲音夾帶過來的以太資訊、母親落入井底之前留下的視線,被【感知】當作經驗默默吃進去了。

  李察看了一會兒,把燈芯往上撥了一格。

  光稍微亮一些,牆上木紋影子分得更細。

  他沒急著下床,先把右手攤在床單上。

  Lv.1的時候,他能看到木紋凹凸、書脊摺痕、指間銀墨殘留的顆粒大小。

  邊緣從模糊到清晰,是Lv.1的方向。

  Lv.2推進的方向,不在邊緣,在內裡。

  日之座那棵倒置光樹,他這一次看得比從前都清楚。

  樹根紮在胸腔正中,分出血管細丫往四肢延伸。

  更深一層,他看到了光樹根部的暗區。

  暗區不大,只有指甲蓋那麼寬,顏色比四周深得多。

  李察把意念探過去,才明白這塊暗區是什麼。

  儀式裡【影之覆甲】消耗以太儲量過快,反向通道留下了輕微淤滯。

  能夠感知到,就能夠利用【療愈】將其慢慢治療,一兩天功夫應該就能補好。

  【感知】Lv.2,讓他的鏡子更亮了。

  照外面精度更高了,照裡面則是新增方向。

  李察看了看手心,手上銀墨和血跡混在一起,嵌進指紋溝壑裡。

  他在洗手檯用肥皂使勁搓,但指縫裡那些頑固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

  洗不掉,李察只能把手在毛巾上擦乾,躺倒在床上。

  模模糊糊間,他看見了母親在廚房裡刷蜂蜜,伊芙琳穿著那件新外套在站臺上跑,父親把報紙舉得很高、其實是在偷偷打盹。

  想著這些,他漸漸睡著了。

  夢沒有邊界。

  醒著的時候,【感知】是一面向內的鏡子。

  睡著的時候,鏡子另一面也開始映東西。

  李察先看到的是霧。

  霧沒過他的腳踝,沒過膝蓋和腰,停在他胸口下方。

  肩膀以上還在霧的上方,肩膀以下被霧蓋住。

  風沒有,聲音也沒有,整片地方只剩霧在動。

  霧裡立著十二根石頭,這些粗糙鑿過的長條,每一根都比成年男人高兩個頭。

  石頭圍成圈,圈的中央有一處微微凹陷的土。

  李察覺得這個地方有點似曾相識。

  霧的深處走出來一隊人。

  最前面是幾個披獸皮的祭司,腰間掛著圓銅片,銅片上有簡單紋飾。

  他們的臉塗著白色顏料,顏料從額頭一路抹到下頜。

  中間是被兩個壯漢架著的一個女人。

  女人很年輕,看面相只有二十多歲,她懷裡抱著一個用獸皮裹著的嬰孩。

  嬰孩沒鬧騰,應該已經睡著了?

  李察在夢裡聽不到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