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翠玉胸針裡那隻鳥,停在這一廳最高處的橫樑上。
它的羽毛上每一隻眯起來的眼睛都睜開了,無數隻眼睛同時俯視全場。
鳥在給所有人提供敵人方位。
每一隻眼睛看到的位置,都被鳥傳達回到外圈。
愛德蒙這邊出了狀況。
青年教士的胸口前,那枚銀十字開始發燙。
李察用靈視瞥過去,看見他腳下那道一代教士反覆念過的經文光圈正在往內收縮。
有什麼東西正在啃他。
“夫人。”愛德蒙有些手足無措:“我用一次聖化。”
“不行。”麥克尼爾夫人立刻回應。
“為什麼?”
“你的聖化用一次就要榨光你一半以太儲量,在帷幕之下你榨光後會出更大的事。”
“可是他在啃。”
“讓他啃。”麥克尼爾夫人的回應很無情:“他啃的不是你,是你身後的那些修士。”
“他們死了幾百年了,被他啃一會兒,他們不會再死第二次。”
愛德蒙緊鎖眉頭,但只能答應。
“是。”
“你保住自己。”赫頓先生在另一邊說:“身後的人替你頂得住,你不要替他們衝。”
李察心裡默默把這一點記下。
帷幕之下的所有術式,效果會被加成,代價也會被加成。
第十六號影子從西邊撲過來。
月長石墜子那個看不清面容的長袍身影邁步而出。
那一刻,李察的靈感被一股極柔和的東西撫了一下。
月長石墜子的那道靈,居然在以太層和第十六號影子“談判”。
具體談什麼,李察聽不清。
但他能感覺到,第十六號影子的速度慢了下來。
它居然真的被勸住了?
銀鏈懷錶裡的時間靈也動了。
它從懷錶裡抽出第二縷流光,繞著上尉轉了一圈,讓其速度更快了。
麥克尼爾夫人本人此刻仍立在中心。
她垂手立著,什麼都沒做,但又什麼都做了。
黑檀梳裡的靈,正在織著孩子們的軌跡。
她織的每一寸活兒,都對應著這一廳裡某一道影子剛剛走過的位置。
織進去之後,那一道影子就再也不能原路退回。
月長石墜子的靈還在“談判”。
它甚至分離出了好幾個飄到外圈,去和繞後那四個被金絲擋住的身影一一談判。
被談判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停下來。
珊瑚耳環裡的兩個喉嚨仍在唱。
它們唱的是一段掩耳的歌。
讓那二十五道影子撲向上尉,撲向莎拉,撲向愛德蒙的光圈。
卻不去碰關鍵位置的麥克尼爾夫人和赫頓先生。
骨手鐲裡那位老女人始終立在麥克尼爾夫人腳邊。
她是錨點,錨定了全場所有人的穩固支撐點。
赫頓先生站得住,是因為她在;
上尉燃得起來,是因為她在;
愛德蒙的光圈被啃了邊緣但內部不潰散,是因為她在;
李察自己的影子被孩子們覬覦但沒有被剝下來,是因為她在。
七位靈,分七路,散開整個外圈防禦。
麥克尼爾夫人本人站在中心,她垂著的雙手沒有動過。
“夫人。”馬場少年有些慌亂,忍不住開口詢問。
“您這樣維持,能維持多久?”
“到第二輪為止。”麥克尼爾夫人答得很自然。
“……還有第二輪?”
“嗯。”
“別緊張。”麥克尼爾夫人補充:“第二輪起來之前,赫頓先生那邊的咒文也準備好了。”
“實在不行,我就喚第七位。”
“第七位?”
李察這才反應過來,麥克尼爾夫人唸到第六位之後,沒有念第七位的名字。
她當時只說了一句“您來了”。
第七位靈,她始終沒有在嘴上叫出名字。
第159章 鍛刃
赫頓先生的右手食指夾著一支極細的紅鉛筆。
“四個新入者,都來幫忙。”
四個人站在原地位置不能動,但拓本影印件卻自動傳輸了過來
“愛德蒙。”
赫頓先生指尖一劃,拓本上一段正在發亮的中世紀銘文飛到愛德蒙邊上。
“你負責這一段。”
“瑪姬。”另一段帶前羅馬齒狀符號的銘文飛到瑪姬邊上。
“蓋爾體系全部歸你。”
“是。”
“西奧多。”赫頓先生的紅鉛筆在半空裡畫了一個粗糙的方點陣圖。
“戰場每一秒的方位,孩子們的走位、上尉的劈砍點、莎拉的彈道……全部記下來,報給我。”
“……報給您?”馬場少年的聲音有點抖。
“不需要分析,只需要報。”
“……是。”
“李察。”
最後一段,同時也是最大的一段交給了他自己的學生。
“你做綜合。
“愛德蒙、瑪姬兩段一旦報出來,你立刻把對應位置接上去。
中間斷的部分,你從你腦子裡調。”
“……我腦子裡有的不一定夠。”李察老老實實回答。
“夠不夠都報。”
“你腦子裡沒讀過的,我就當作空缺;你腦子裡讀過的,我立刻拿來用。”
“是。”
獵手只能殺孩子,殺不掉母親。
隱秘者只能壓場,壓不掉源頭。
要把母親本身斷掉,必須把她在以太層面寫著的那一段銘文,從頭到尾解析出來。
這件事,全場沒有別人能做,只有學者能做。
這就是學者的工作,用知識和言辭鍛造一柄利刃。
而要做得快,就需要有人一起幫忙。
“開始。”赫頓先生右手紅鉛筆一抬。
孩子們從地面下挪。一道一道的灰帶在“地面”之下流動,流到真名石的圓圈外緣開始往上拱。
“愛德蒙,東南那一段亮起來的字,你來。”
“……‘In nomine Sancti Cuthberti’(奉聖庫斯伯特之名)。”愛德蒙立刻報。
“後面?”
“‘qui custodit limen’(守門檻之人)。”
“守護門檻者?”赫頓先生確認。
“是。”
“好。”
老學者的紅鉛筆在半月形拓本上一劃。
把這一段中世紀銘文的“守護門檻者”從對應的位置上抽出來,挪到拓本中央。
“瑪姬。”
“在。”
“西北那一段,前羅馬的。”
瑪姬咬了一下嘴唇。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仍然把橡木短杖立著,杖頭羊角朝下。
第十八號身影在她腳下的“地面”裡探著半個頭,被她的青綠環擋著,不上不下。
她要分一半的注意力維持青綠環,另一半的注意力來讀字。
“Sí(彼)。”她報第一個字。
“嗯。”
“a ghoideann.(盜奪)”第二個字。
“嗯。”
“scáth na n-óg.(年輕者之影)”
“‘偷走年輕人影子的那一位’,我們已經讀過這一句了。”
“是。”
“現在它和‘守護門檻者’拼起來。”
老學者把這兩段在拓本中央碰了一下。
碰的時候,半月形拓本中央出現了一個空缺。
空缺的形狀,就是李察該填入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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