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索菲亞和湯姆森兩個人都笑出了聲。
伊莎貝拉繼續講著:
“我每次看到糖炒栗子就走不動,姐姐就在旁邊等我。
等我吃完了,她帶著我往下一攤走。”
“她會自己買什麼嗎?”
“她不愛買東西吃。”伊莎貝拉搖頭:“她每年來燈會,只買一樣東西。”
“什麼?”
“雛菊乾花。”
湯姆森有點意外:“……雛菊?”
“嗯。”伊莎貝拉點頭。
“廣場北面有個婦人,每年都擺一個乾花攤。
我姐姐每年買一束,攢了好多年。”
“現在還有那個攤嗎?”索菲亞掃視了周圍一圈。
“去年還在。”伊莎貝拉也不確定:“今年不知道還在不在。”
三個人沿著拱廊走,走到廣場北面。
攤位還在,老婦人比伊莎貝拉記憶里老了一截,應該已經七十多歲了。
攤面上鋪著各色乾花,雛菊果然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上。
“您還在啊。”伊莎貝拉走過去。
老婦人抬頭看她,渾濁的眼睛裡花了一會兒才認出來。
“……阿什福德家的小姐?”
“是我。”伊莎貝拉應了一聲:“以前每年我和姐姐都會來您這裡買雛菊。”
“哦……哦……”老婦人的臉笑開了:“你姐姐還好嗎?”
“您還記得姐姐?”
“我哪能不記得,你姐姐是這一帶最愛花的孩子。”
“給我拿三束雛菊。”伊莎貝拉開始掏錢包:“我自己留一束,給兩個學生一人一束。”
“好。”老婦人手腳利索地包了起來。
接過雛菊的時候,索菲亞注意到老師手上的小動作。
伊莎貝拉剛才用了一縷以太,往這束雛菊裡渡了一點東西。
雛菊在以太層面會保鮮一年。
這是隱秘方向的小伎倆,但她看得很清楚。
“老師……”索菲亞小聲說。
“噓。”伊莎貝拉搖頭:“回去再說。”
她把那束雛菊拿在手裡。
“走,我們去吃糖炒栗子。”
第156章 跨年與渡帷(月票加更12)
布里斯頓,礦渣巷。
威廉姆斯家的小客廳裡,冷杉還立在角落,但聖誕裝飾已經被收掉了大半。
瑪格麗特把裡面嵌著小金天使的那隻玻璃球重新用棉花包好,擱回了閣樓上的盒子裡。
伊芙琳坐在餐桌邊,前面攤著一本翻開的《東大陸甜品全書》。
“爸。”她抬頭:“你吃過紅豆嗎?”
“吃過。”羅傑斯坐在沙發上看報。
“覺得怎麼樣?”
“……一般。”羅傑斯搖頭:“我們這邊的人不太吃豆。”
“那如果用紅豆做甜品呢?”伊芙琳追問:“配上奶油和黃油?”
羅傑斯把報紙放下。
“你哥不在,你和我討論這個,我可幫不上忙。”
“爸,你不是反對我開烘焙工坊的嗎?”伊芙琳有些小狡猾地說:“怎麼這兩天突然態度軟了?”
“我什麼時候反對了?”羅傑斯冷哼一聲:“我只是希望你先把書讀好。”
“現在呢?”
“現在我還是希望你先把書讀好。”他再次重申自己的觀點:“兩件事都要做。”
伊芙琳吐了吐舌頭。
母親瑪格麗特從廚房裡端著一隻盤子出來。
盤子上是一塊半圓形的紅豆派,那是女兒今天按照《東大陸甜品全書》自己做的第一份實驗品。
“嚐嚐?”瑪格麗特把盤子擱到餐桌上。
伊芙琳切下三角形的一塊,遞給父親。
羅傑斯接過來,咬了一口。
“……還行。”
“爸!”伊芙琳叫了一聲:“‘還行’是什麼意思?”
“‘還行’就是‘還行’。”羅傑斯嚼完最後一口:“能嚥下去,但不會讓我想吃第二口。”
“……”
“伊芙琳。”瑪格麗特在旁邊按住女兒的肩膀:
“你爸的口味是評判一份食物‘能不能讓普通人吃飽’的最嚴格標準,他說‘還行’,其實就是合格了。”
“真的?”
“真的。”瑪格麗特微笑。
伊芙琳給自己也切了一塊,咬下去嚼了兩秒,眉頭也皺起來了。
“……是不太夠甜。”小姑娘老老實實承認:“糖少放了。”
“那就再做一個,調到合適為止。”
“晚上太晚了。”羅傑斯看了一眼掛鐘:“快十二點了。”
“今晚跨年。”瑪格麗特瞥了他一眼:“反正沒人睡得著。”
羅傑斯不再反對。
伊芙琳跑回廚房準備去做第二份。
“你哥哥到今天沒來過電話。”
瑪格麗特把盤子接過來擱在桌面上:
“他之前說實習期間不方便通話,但寫信能寄。”
“寫信?”伊芙琳眨了眨眼。
“明天一早寄出去,過兩天就能到他手裡。”
“……可是我沒什麼好寫的。”小姑娘有些為難。
“想到什麼寫什麼。”瑪格麗特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瓜子:“這一週家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你哥哥就行。”
伊芙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張紅豆派配方筆記。
“……寫吃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
羅傑斯把報紙摺好,重新攤開:
“你哥哥在外面要跑一週,肯定饞家裡飯菜,寫吃的最好。”
伊芙琳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轉身上樓,很快就從自己房間裡抱著一摞東西下來。
筆尖在紙面上沙沙響了一陣。
寫到第三頁中段,女孩的筆尖突然停了。
她把筆擱下,從椅子上跳起來跑回廚房。
回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隻小鐵罐。
鐵罐裡是她今天烤紅豆派剩下的紅豆泥。
她用小勺挖了一點出來,在信紙的左下角按了一個不太規則的指印。
按完之後,她在指印旁邊畫了個小箭頭,箭頭上寫了幾個字。
母親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意思?”
小姑娘調皮的笑笑:“讓他聞一下,就當是從家裡寄過去的禮物。”
“紅豆泥到他手裡就餿了。”父親在沙發上給出了殘酷的真相。
“……”
“用墨水畫一個就好。”父親建議:“你哥哥腦子好,他能猜出來你畫的是什麼。”
伊芙琳考慮了片刻,把那一團紅豆泥用吸墨紙吸了一下。
吸墨紙吸走了大部分水分,紙面上留下一團泛黃的痕跡。
她在痕跡旁邊的空白處,用鋼筆重新描了一隻紅豆派的輪廓。
紅豆派旁邊,她又畫了一隻小小的、咧著嘴笑的兔子。
兔子手裡捧著一塊同樣形狀的派。
“……兔子是誰?”母親問。
“我。”
“為什麼是兔子?”
“因為兔子最喜歡偷東西吃。”
寫到第四頁的開頭,伊芙琳又停下了。
她看了一眼掛鐘,掛鐘指向十一點四十五分。
“哥那邊現在在幹什麼?”她問。
“在睡覺。”母親回答。
“……那我也寫他在睡覺。”
筆尖再次開始沙沙作響。
寫到末尾,伊芙琳把筆擱下,把信紙舉起來對著煤油燈的光看了一遍。
瑪格麗特把信封封口蠟燒熱,滴了一滴在封口上。
她從針線盒裡取出婚戒,把戒面的家紋按在火漆上壓了一下。
“明天早上八點,郵差路過的時候寄過去。”
“郵票錢呢?”伊芙琳問。
“郵票錢我貼。”母親答得乾脆:“四頁紙的郵票而已,我們家還出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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