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教會和王室在同一時間在打嘴仗,誰也不肯接手。”
“教會說我們已經被你們解散了,憑什麼要我們繼續管。”
“王室說我們不懂那一套,你們的人去做。”
“兩邊來回扯了二十年,最後達成了一個妥協。”
“教會被允許重新組織起來,但只能在國教旗號下面,不能再自稱公教。”
“修道院不許大規模復建,但可以保留少量'修會',每個修會的規模嚴格限制。”
“這些修會的職責,就是接手大解散之前修道院負責的那些'特殊事務',包括封印維護。”
“那不挺好的嗎?”西奧多還是不能理解:“換了個名字繼續幹活。”
“理論上挺好。”愛德蒙說出了最現實的問題:“但修會是教會的,修會的錢從哪兒來的呢?”
“……教會?”
“教會在大解散裡失血了一大半,自己都顧不過來。”
“王室拿出一部分預算,每年給修會撥款。”
“既然錢是王室出的,王室就有權過問修會的事情。”
“修會是教會的人,但拿王室的錢。”
“兩邊都管,等於兩邊都不管。”
“……”西奧多終於明白了這個體制最矛盾的一點了。
“所以類似惠特康姆磨坊這樣的封印維護,一直在兩邊扯皮裡反覆換手。”
“教會維護的時候,王室不許動用稅收。”
“王室想派人維護的時候,教會又不肯把儀式細節告訴外人。”
“維護越做越敷衍。”
“這次惠特康姆的封印失控,其實就是拉扯釀成的惡果。”
“所以,這次維護封印的事情索性交給民間行會來做。
這次任務由麥克尼爾夫人負責,莎拉女士是她自己動用人脈請的外援。
學院體系派赫頓先生顧問,軍方派菲爾德上尉武裝支援,教會派我來觀察。”
“只是觀察?”西奧多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愛德蒙說到這裡,主動澄清:
“我確實是來觀察學習,修會派我來,我自然要給修會寫報告,但報告內容不會和今晚這一桌發生的事情有關。”
“怎麼說?”瑪姬問。
“今晚是新入者間的互相熟悉。”愛德蒙說:“我把這一段當作私人時間。”
“那行。”西奧多很爽快:“我也把今晚當私人時間。”
“我也是。”瑪姬接了一句。
旅舍老闆娘從廚房裡端著第一道菜出來,是蘑菇濃湯。
新入者一桌的話題,在這一鍋湯端上來的時候自然停了。
接下來的烤羊腿是惠特康姆這家旅舍的招牌,外焦裡嫩,香氣四溢。
配菜是烤馬鈴薯和拌甘藍,再加一籃剛出爐的硬殼麵包。
資深者那一桌,喝了一些本地的麥芽威士忌。
新入者這邊沒人喝酒,麥克尼爾夫人特意交代旅舍老闆,給他們又加了一壺薑茶。
第二壺薑茶上來,比第一壺顏色更深,糖也更多。
馬場少年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高地的姜、糖、茶。”他點評:“三件東西都不正經。”
“怎麼不正經了?”雀斑少女一下子不高興了。
“你們高地的東西都太烈。”西奧多說:
“我們約克郡的茶,喝了讓人困,你們高地的茶,喝了讓人想出門幹一架。”
“那你想幹一架嗎?”瑪姬摩拳擦掌。
“想。”西奧多很坦眨骸暗也粫フ夷愦颉!�
“為什麼?”
“你爸是獵手,你媽也是獵手,你哥也是獵手,你姨還是獵手。”
西奧多扳著手指頭數:
“我打你一拳,你們家四個人來打我一百拳。我家可不認識什麼獵手,找誰幫我?”
“所以我不會打你。”他得出結論:“清醒人不會做傻事。”
等到晚飯結束,麥克尼爾夫人站起來。
“今晚就到這裡。”
“各自回房間,明天兩位獵手前輩會給你們安排活動。
早上七點在這張桌子集合吃早飯,大家今晚早點睡。”
“晚安。”幾個新入者幾乎齊聲說了一句。
“晚安。”麥克尼爾夫人回道。
? 第147章 荒野巡獵
李察六點準時睜開了眼睛,銅床彈簧在他翻身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他穿好外套,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
韋伯利裝在腰側槍套裡,外套蓋住,看不出形狀。
樓下沒人。
他沒去打擾還在夢裡的人,把門後面那隻木閂輕輕撥開,從主門走了出去。
外面比屋裡冷得多,村裡幾戶人家煙囪已經開始吐煙。
李察沿著村東那道石牆往外走。
走出村界大約半里地,地勢開始向西南方向傾斜。
荒野上長著灰白的蘆葦和被霜凍得彎了腰的灌木叢,零零落落散佈著幾處羊群留下的糞堆。
他在一處可以遠眺河谷的高坡上停下。
這個位置,距離磨坊大約還有一里多。
地圖上的方框就在遠處那條河谷底部,他從這個角度能看到磨坊殘破的屋頂輪廓。
就停在這裡,他沒走太近。
赫頓先生昨晚交代裡有一條:封印裡關著的那位,對人的微迴圈很敏感,幾千年下來沒接觸過幾次活人,每次接觸都會讓她很興奮。
他先用靈視大致掃了一圈。
整片河谷的以太場極不均勻。
最深幾處窪地,全部排在河谷中央那棟廢棄石建築周圍。
這是封印還在工作的證據。
如果封印徹底失效,以太場會四下擴散,向村莊方向蔓延。
往回走的路上,他遇到了一個老人。
老人從坡下羊圈方向上來,他手裡拄著根擦得很亮的橡木牧杖,杖頭雕成了一隻蜷起來的羊角。
身後跟著六七隻山羊,沿著坡道往上挪。
李察把路讓到一側。
牧羊人走到與他並排的位置上停了下來,開口說了句什麼。
是蓋爾語,李察聽不懂。
他用阿爾比恩語回了一句:“您好。”
老人抬起空著的右手,先摸了摸自己胸口,又對著李察胸口畫了道斜線。
做完後,牧羊人轉身繼續往坡上走,山羊們跟著他散開。
李察摸了摸下巴。
這個動作,他在伊莎貝拉留下的那份補充資料裡見過。
附錄裡有一節叫《古凱爾特鄉間民俗小考》,其中有一類被標註為“認親式”。
這一類手勢不向陌生人使用,只在兩個本地人之間傳遞“這片土地我們都站在上面”的含義。
羅馬人來了後,祭司被驅散,這種禮節就從神職階層下沉到牧人和鐵匠。
李察重新往村裡走。
他想到昨晚旅舍的對話裡,資深者們當著老闆的面談論了不少事情,麥克尼爾夫人甚至當場釋出了任務安排。
當時他以為旅舍裡的老闆一家也是神秘側的人。
現在看來,這個範圍還能再擴大一些。
惠特康姆這一帶的本地人,從骨子裡就知道怎麼和這片土地打交道。
新石器時代的祭司在這裡立過石陣,前羅馬時代的德魯伊在這裡點過仲夏火,蓋爾人在這裡講了一千多年的故事。
每一代人都知曉這片土地的一些規矩,規矩裡就包括對神秘側從業者的配合。
走回旅舍門口的時候,村東那座小教堂的鐘敲了七下。
旅舍大廳裡已經熱鬧起來。
吧檯後面老闆娘正在用一隻大鐵鍋煎培根。
愛德蒙坐在窗邊那一桌,西奧多縮在他對面,頭髮翹了一撮沒壓下去。
“早。”愛德蒙抬頭看他:“你出去了?”
“去東頭看了看。”李察解開圍巾。
“看到什麼沒?”西奧多端起自己的茶。
“一群羊和一個放羊的老人。”李察坐下來。
西奧多笑了一聲:“那難怪你回來這麼晚,年紀大的人話匣子一開啟,能從他爺爺講到自己孫子。”
“他沒和我聊。”
“一句話都沒說?”
“說了一句,我沒聽懂,還對著我胸口劃了道斜線。”
瑪姬這時候才下來,整個人裹在一件比身體大一號的羊毛斗篷裡,看著比昨晚還怕冷。
“蓋爾人的老規矩,他在跟你打招呼。”
老闆娘端著培根從廚房裡走出來,擱在新入者這一桌正中央。
“四位小先生先吃。”
她口音很重,但帝國官話講得字句分明:“今天一天有得受。”
早餐桌上的話題,很快從培根上的肥油轉移到了正經事。
麥克尼爾夫人擦了擦嘴,把餐巾疊好擱在盤子邊上。
“今天起到加固儀式正式啟動,大約需要三四天時間。”
她伸出一根手指。
“我和赫頓先生這幾天集中在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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